Apple 有多重视中国?

中国市场对Apple的意义不言而喻。最近一个季度的财务报告显示,Apple全球营收同比下滑15%,其中大中华区营收同比下滑33%,前一个季度还是Apple第二大市场的大中华区,一下子跌到北美和欧洲之后,成为第三大市场。一边是Apple似乎越来越重视中国市场,另一边是中国市场正在从Apple增长的引领者,变成最大的拖后腿者。

前几天,Apple CEO蒂姆•库克年内第二次来华访问,这是他2012年首次以Apple CEO身份访华后,四年来第九次到访中国。他的前任乔布斯,对东方文化情有独钟,但终生没有来过中国。

记得土豆网创始人王微曾讲过他会见乔布斯的一件往事,那是2009年,王微希望能将土豆应用内置到iPhone中,并为此跑到Apple总部与乔布斯商谈。乔布斯甚至不等王微介绍完土豆,就开始指责土豆的视频分享模式:“这是偷。”作为史上最成功的生意人之一,乔布斯常常是一个直言不讳的恶棍,用个人的好恶替代商业的逻辑。在乔布斯生前,中国从未成为iPhone的首发地区。

相比乔布斯,库克更像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他保持着每年访华两次的频率,除了拜会政府官员、商业伙伴,还不断加大对中国的投资,不久前还宣布在中国设立首个亚太区研发中心。而在今年5月,Apple甚至“不太寻常”地投资了中国公司滴滴出行(库克语),至于为什么这种不太寻常的事情会发生,库克并未过多解释。

不断加深与中国开发者的联系,更是库克的一项重要工作。库克说,截至今年5月,中国的开发者已在App Store中累计获得超过70亿美元的收入,其中一半是在过去12个月发生的。也就是说,过去12个月中国开发者从App Store获得的收入,相当于网易公司2015年全年的收入。尽管iPhone的销售份额在中国智能手机市场仅为18%,但多数开发者仍然非常重视iOS版产品的开发。

不过,中国用户痛感最强烈的诸如第三方输入法、垃圾短信和骚扰电话过滤等,迟迟排不进iOS开发的日程表。不少人只是为了安装第三方输入法,或者屏蔽骚扰电话,而不得不将自己的iPhone越狱。iPhone越狱,既有损Apple的利益,也让用户置身于不可知的风险之中。

支持第三方输入法的iOS 8终于在2014年发布,这时距第一代iPhone上市已经过去7年。虽然正式支持了第三方输入法,但这种支持附加了很多的限制,以至于iPhone上的第三方输入法在效率和稳定性上完全无法与内置输入法相比,这也是我兴高采烈地用了一段时间第三方输入法之后,被迫放弃的原因。

Apple在WWDC 2016上演示iOS 10中的骚扰电话识别功能(有没有注意到那个被识别为Spam的电话号码其实根本不存在?)
Apple在WWDC 2016上演示iOS 10中的骚扰电话识别功能(有没有注意到那个被识别为Spam的电话号码其实根本不存在?)

在今年的WWDC上,Apple演示了备受中国用户期待的骚扰电话识别功能,这一功能将在下个月随iOS 10一起正式发布。据参与这一功能早期合作的iOS版腾讯手机管家团队的同学介绍,这项合作已经持续了一年多,他们原本以为Apple会在iOS 9中内置骚扰电话识别功能,但谨慎的Apple一直在与合作方反复测试,直到今年6月在WWDC上才首次公开演示。

这个功能明显是为了讨好中国用户而推出的,中国是全世界电话诈骗犯罪最猖獗的地区,没有之一;中国用户是全世界遭受垃圾短信和电话骚扰最严重的人群,没有之一。垃圾短信和骚扰电话让中国用户损失了大量的金钱和时间,没有生活在中国,体会不到这种痛。

每开放一个新的API,或者一种新的权限,Apple都会慎之又慎。这符合Apple一向的行为准则,Apple始终认为,它通过软硬件构建的是一个带围墙的花园,它有责任维护花园的安全繁荣祥和,除非可以确信安全可控,否则绝不把任何新的权限开放给第三方开发者。乔布斯曾经在回复一封用户邮件时写道:“我们确实认为我们有道德上的责任让iPhone远离淫秽内容。需要淫秽内容的人可以购买Android手机。”实际上Apple自认的“道德责任”远不止远离淫秽内容,在管理Apple生态上,Apple更像个无微不至、婆婆妈妈的家长。

Apple的谨慎,让iOS用户面临的各种烦恼和安全威胁,远比Android用户少得多,在产品的使用上也更加省心——你不需要安装各种清理大师、安全助手、省电专家,也不需要把大量的时间浪费在折腾手机上。不少人认为,Apple的悉心呵护,让用户付出了自由的代价。我倒不太认同这种产品问题的意识形态化,我喜欢简洁优雅的产品,在我不想操心的地方,我希望Apple多做一点。我所担心的是,Apple的谨慎,让它咬牙跺脚开放出来的新接口变成鸡肋——有了还不如没有,正如它在第三方输入法上所做的那样。

腾讯手机管家的同学说,Apple确实在骚扰电话识别这个功能上做了很多限制,需要用户安装第三方应用,手动打开识别选项,手动更新电话号码库,在使用上也不像在Android手机上那么平滑无感,而且受号码库容量的限制,识别率可能做不到Android手机那么高。

其实在Apple开放骚扰电话接口之前,聪明的中国工程师早就为iPhone增加了骚扰电话识别功能,搜狗号码通的工程师就把号码库直接写入手机的通讯录。不过这么做的弊端也很明显,比如平白在通讯录里增加了几万个号码,导致任何涉及通讯录的地方性能都严重受影响。而且预写入的号码只是从近期活跃的骚扰电话中筛选出来的极少一部分,导致骚扰电话的实际识别率并不高。

k.3

经过一个半月的内测试用,我发现腾讯手机管家的识别率非常高,绝大部分骚扰电话都被成功识别。尽管目前做不到未识别的骚扰电话一键上报,也做不到骚扰电话不响铃直接屏蔽,但能够在骚扰电话打入的时候,一眼就知道需不需要接听,这对于iPhone用户来说,仍然要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k.2

据腾讯的同学说,他们未来还会跟Apple有更多的合作,只是受保密协议限制,目前还不能披露。我的希望是,iPhone通讯录、iMessage和微信深度整合,但我知道,这种希望已经超出了Apple可接受的开放限度。

库克是个务实而有坚守的商人,四年来,我们已经看到一个更加友善、更加亲和的Apple。可以预期的是,Apple会为了中国市场而做出更多改变。但我希望,Apple仍然是Apple,毕竟,在Android手机越来越同质化,甚至从配置到外观几乎已经看不出区别的时候,iPhone仍然是这个市场上最独特的存在。

支付宝不折腾能死?

支付宝9.9版如期发布,恶评也如期而至。阿禅说:“讲个笑话,支付宝界面又改版了。”前支付宝首席产品设计师白鸦认为,改一次版,就让用户找不到自己常用的功能,这是以公司意志强奸用户意志,是对用户的极大不尊重。

其实这个版本的支付宝已经内测了挺长一段时间,作为内测用户,我还参加了几次产品沟通会,毫无例外地,每次我都会当面吐槽。支付宝有一颗微信的心,我总是这样调侃,同时我也非常清楚,无论外界怎样吐槽,支付宝的人决不会改变他们的想法。会有一些妥协,比方你批评说,企图通过增加一个天气模块来提高用户打开率,纯属做梦,他们会虚心接受,并在第二天的版本中去掉天气模块。如果你批评说,支付宝企图通过引入用户关系来建立一个所谓的生活圈,这纯属一厢情愿,他们会笑笑,然后继续尝试。

人人都知道,阿里系没有做社交的基因;人人都知道,钱包里面不是个打情骂俏卿卿我我的合适场所;人人都知道,社交切入支付属于顺水推舟,支付切入社交属于缘木求鱼。人人都不看好,人人都说不可行,人人都会看过第一眼就开骂,支付宝仍然一意孤行,坚持往绝路上走,这事儿恐怕就不是无视用户习惯这么简单了,一定有不得不这么干的充足理由。

如果你看过5月份玛丽•米克今年的互联网报告,不知你对下面这张幻灯片还有没有印象。

玛丽•米克今年的互联网报告

支付宝2004年创办,12年辉煌,12年艰辛。微信支付是2013年8月5日随微信5.0版面世的,刚刚3岁。支付宝的成长算得上神速,但跟微信支付一比,立刻黯然失色。大家都说微信支付潜力很大,潜台词是支付宝十几年间建立的城池还十分稳固,但不经意间,微信支付早就不仅仅是潜力很大了。我家楼下的水果店,柜台上贴着两个二维码,可以分别用微信或支付宝扫码支付。我问女店主,扫哪个码的人更多?她答:“九成以上是微信。”一叶知秋。

这就是今天支付宝面临的竞争形势,在支付笔数上,3岁的微信支付把12岁的支付宝远远地甩在身后,难以想象的是,戏剧性的转变就发生在最近一年。这一结果还是在最大电商平台淘宝排他性地独家支持支付宝的情况下取得的,足见微信支付的强大势能。就像你在夸奖一个五岁娃娃将来有可能成为一名优秀拳击手,人家已经击倒了如日中天的泰森。

支付宝曾经那么牛逼,一如曾经的不可战胜的泰森。通过担保交易,让缺乏任何信任基础的C2C电子商务,在十几年前的中国开始大行其道。快捷支付的推出,是把中国几乎所有的重要银行从观念到设施,一家一家全部搞定的结果,这个结果让用户很爽,但支付平台却几乎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让微信支付这样的后来者省去了逐家与银行沟通,从头开发部署快捷支付基础设施的麻烦。

余额宝更是把互联网金融创新的边界推进到一个新领域,一个新高度,余额宝中的钱甚至可以无需取出,直接当现金花,这种便利至今难觅对手。

就是这样一个不可一世的支付宝,如今经常自问的问题却是:支付宝靠守成能否守得住?对于负责支付宝业务的蚂蚁金服务国内事业群总裁樊治铭来说,答案显而易见:没戏。

月活跃用户数位居国内前三的移动应用

作为月活跃用户数位居国内前三的移动应用(据易观千帆统计),如果支付宝不主动攻出去,而是继续固守支付“本分”,别说制约微信支付,恐怕连现有的地位都难保。“如果支付宝只有支付、理财、缴费、转账、信用卡还款这些功能,你打开它的频度能有多高?”

樊治铭反问那些让他保持专注、保持纯粹的人,他的意思是,你可能真的喜欢那样一个支付宝,但你肯定不会经常用它,而且慢慢地,你会把越来越多的支付场景转移到微信上。“为什么你们不让微信保持专注?”

在外界认为支付宝仍然足够强大的时候,支付宝的管理者却分明感受到死亡的气息。这就是你觉得支付宝一直在折腾,而他们却乐此不疲的原因。没人想死,没人知道自己要死了还一点都不挣扎。他们觉得自己找到了症结,并且开出了惟一正确的药方,只是药物见效需要点时间。

我当然完全不认同他们的药方,我认为他们正在做一件自己不懂并且肯定做不好的事,这么做救不了支付宝,甚至可能让支付宝死得更快,而且我肯定不会把我的生活关系放到支付宝上。但有一点我和樊治铭的判断是一样的——支付宝危机深重,不改变根本没有未来,不折腾真的能死。

“你们要的那个专注的、简洁的支付和金融工具,我们肯定会按你们的需求做,只是它不叫支付宝,它叫蚂蚁聚宝。”樊治铭说。

按樊治铭的构想,将来支付、理财等金融功能全部转移到蚂蚁聚宝,支付宝彻底变成一个大数据支持的完全场景化的生活服务平台。好吧,我无法想象一个名叫“支付宝”的东西竟然没有支付功能。但是支付宝是你们的,你们给自己诊病开药,医死了也是你们自己的事。

但我真心希望支付宝活着,并且活得好。

互联网怎样改变保险业?

7月中旬,我在大弓收到一个付费提问,提问者是抗癌公社的创办人张马丁。他的问题是这样的:

我的项目抗癌公社,旨在以互联网的方式解决人们大病医疗费问题,我称之为众保模式。人们免费注册成社员,度过等待期,如果有人发生大病,其他人必须分摊最高35万费用。不参与就自动退出。至今已经发展5年,44万社员,帮助十起。现在模仿者也非常多。希望您从您的角度评论下抗癌公社。谢谢!网址kags.com

说实话,之前并不了解抗癌公社,浏览过他们的网站之后,被他们的理念感动了。我很清楚重大疾病对中低收入的中国家庭意味着什么,因病致穷,甚至放弃治疗,在中国是一种极其普遍的现象,我能感受到抗癌公社为那些病患家庭带来的希望。张马丁所说的众保模式,其实就是一种民间互助保险,它所保障的是社保无法保障的大病和买不起商业保险的中低收入人群。

在张马丁的个人网站上,他这样介绍自己:

草根创业者。热爱生活。热爱互联网。热爱保险、证券、金融。誓以低成本寿险业服务大众。追求真善美,追求公平与正义。

我的目标,是发起中国第一家互联网寿险公司,通过电子商务手段实现保险公司的低成本运作,通过高效率的运作,让更多人享受到更多保险带来的好处,改变保险在人们心中的不佳印象,为人们提供切实保障。使更多人享受更多低成本高效率的保障。

对张马丁除了敬佩,也有一些疑问。

很明显,抗癌公社运作5年,已发展了44万社员,却仅有10起救助案例,效率似乎不高。无救助不交费,有救助后交费模式,固然可以保持公社的纯公益性质,让社员的进入门槛很低,但当社员急等用钱的时候,资金汇集的时间也会比较长。我的问题是,如果这种大病互助模式真的是社会需要的,为什么不能让它更规范、更有效率的运作,甚至成为一个真正的保险机构?

后来我才从他的个人网站上了解到,他是在努力创办保险公司无望的情况下,才发起抗癌公社,并称“这是一个可以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部分实现了他的低成本保障型互联网寿险的梦想。

去年,做了4年的抗癌公社微信认证公众号被取消了认证,理由是该公众号涉及医疗服务,但却不具有医疗相关资质。张马丁感到冤枉,同时也让抗癌公社的募资操作陷入困难(微信禁止非认证公众号跨账号支付)。他一次次申诉,一次次被拒。我从未见过他,但我眼前浮现的是一个不断碰壁,但矢志不移的理想主义者的形象。

仔细读张马丁关于互联网寿险的构想,我发现,这个构想似乎更接近保险的本义。维基百科关于“保险”是这么定义的:

保险,在法律和经济学意义上,是一种风险管理方式,主要用于经济损失的风险。保险被定义为通过缴纳一定的费用,将一个实体潜在损失的风险向一个实体集合的平均转嫁。

其实通俗地讲,就是一旦加入某个团体,就“一人有难,大家平摊”,是以货币形式平摊的社会风险转嫁机制。

今天的保险公司似乎大都对原本的以保障为目的的保险业务兴趣不大,它们用各种严苛的条款,将真正需要保险的人排除在外。相比保险业务,保险公司通常更热衷于理财投资业务,保险公司只是一个持有保险牌照的资金融通平台。宝能系举牌万科,安邦在全世界买买买,背后体现的都是保险公司的融资能力。至于“一人有难,大家平摊”的保险本义已经被淡忘很久了,保险推销基本上成为骚扰电话的别名。而所谓的互联网保险,不过是把互联网当成一个保险销售渠道,简言之,网上卖保险。

很明显,保险业需要互联网+,需要用互联网来重塑保险业务,让保险成为保险,在更高的层次上和更广的范畴内。正是在这一点上,不管是出于无奈,还是性格使然,我觉得抗癌公社还是把一件大事做小了。

去年初,保监会发布了《相互保险组织监管试行办法》,根据办法的规定,要成为一个相互保险组织,必须经保监会批准,在工商部门注册,并且有不低于1亿元的初始运营资金。这已经比成立一家保险公司的条件放宽了很多,这就意味着要想成为合乎规定的互相保险组织,抗癌公社必须公司化运营,只是门槛并不低。

在张马丁向我提问的第二天,水滴互助的创始人沈鹏约我到望京SOHO的咖啡馆聊聊。

沈鹏读书的时候就是王兴的铁杆粉,跟随王兴从校内、饭否一直到美团,跟随的目的据他自己说是学习创业。加入美团时,沈鹏大学还没毕业,是美团的第十号员工,今年4月从美团外卖创始总经理的位置上离职创办水滴互助。沈鹏也非常敬佩张马丁,尊敬抗癌公社五年来的公益努力。跟张马丁不同的是,沈鹏不希望水滴互助只是个松散的小型公益组织,他更希望利用技术和商业的助力,让水滴互助更高效地惠及更多的人。

按沈鹏自己的说法,他做互助保险,是基于两个原因。首先,他经历过公司内部为大病员工募捐的活动,他认为这种募捐方式效率不高,而且有可能募集不齐所需资金;其次,他自己的长辈就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代保险人,他了解保险业。

让水滴互助引起广泛关注的,是沈鹏在宣布创业的同时,还宣布了5000万元天使投资到位,投资机构包括美团-大众点评、腾讯、IDG、高榕资本等。这迅速提高了水滴互助的知名度,同时也引来大量模仿者。几乎从第一天起,水滴互助就置身于一个极度危险的敏感地带。一哄而上的P2P金融殷鉴不远,一个充满希望的行业迅速做乱,触发灭火式的行业监管,盛衰一念间。

跟张马丁的过于理想主义不同的是,沈鹏知道革命要从活命开始,把理想装在心里,路径哪怕迂回些曲折些,也没问题。比如为解决信任问题,水滴互助将筹集的款项托管在中国社会福利基金会。你说这些钱算慈善捐款,还是个人保费?沈鹏并不在乎你怎么看待这些钱的性质,他需要的是权威机构的背书,需要降低每一处风险。

和抗癌公社一样,水滴互助也会反复强调自己的公益性质和社会价值,同时还会强调自己是一家创新驱动的技术公司,强调自己是首家利用场景化大数据和区块链技术的互联网互助保障社群。

抗癌公社5年发展了44万社员,水滴互助上线两个月就有了70万会员,商业的力量优势明显。我不知道未来它们各自会怎么发展,我想张马丁或许应该跟沈鹏携起手来,一起去改变保险业,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尽管沈鹏从来不公开说自己要改变保险业。

其实文化壁垒就是你心中的恐惧

标题这句话是猎豹CEO傅盛说的。上周五,猎豹举办了一次关于内容战略的闭门会,在回答文化壁垒问题时,傅盛说:「其实文化壁垒就是你心中的恐惧。」

我们一般都有一种看法,即文化是中国产品国际化的一个难以逾越的壁垒。我们认为欧美文化是强势文化,因为近现代以来,欧美随着经济实力的强大,文化也变得强势。所以中国的产品,即使质量已经非常好,仍然处于非常弱势的地位,好在中国货还有价格手段可用,免费的互联网产品显得更加尴尬,因为不包含价格因素,价格就不再是一种竞争手段。

即时通信应用WhatsApp比微信早问世一年,但一直十分简陋,功能寥寥,这个产品的全部目标,就是用更加廉价的收费(每年1美元的收费沿用了很多年),替代运营商的传统短信。但是短短6年时间,WhatsApp的用户数突破10亿,2014年Facebook以190亿美元收购WhatsApp。一般常见的解释就是,WhatsApp自带美国文化背景,更容易为用户认可。就像全世界的年轻人都喜欢iPhone,喜欢好莱坞大片,喜欢可口可乐,喜欢耐克鞋。

在读《乔布斯传》的时候,书中乔布斯的这段话深深地触动了傅盛:「一整天我都在观察伊斯坦布尔的年轻人。他们都在喝世界上其他孩子喝的饮料,他们穿的衣服看起来就像是从GAP买的,他们也都在用手机。他们跟别处的孩子没什么两样。这让我意识到,对于年轻人来说,现在整个世界都是一样的。我们在制造产品时,没有一种东西叫土耳其手机,土耳其的年轻人想要的音乐播放器也不会跟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年轻人想要的不一样。我们现在就是同一个世界。」

傅盛最初认为,带有文化属性、文化特征的产品,容易受阻于文化壁垒,但是工具类应用文化属性极弱,只要产品做得确实好,就有市场。所以在Android工具类应用领域,中国团队的产品往往有着明显的优势,这也是猎豹当初选择工具类应用作为出海的突破口的理由。较少文化壁垒的限制,给了中国团队更多的信心。

现在不同了,猎豹触及了工具类产品的天花板,目前正在坚决实施它的内容战略。猎豹做了直播服务Live.me,投资了现象级音乐视频社区产品Musical.ly,收购了法国的新闻聚合服务News Republic……这些产品和服务统统是国际化的,但就在不久前我们还认为,这些有较强文化属性的产品和服务,存在很高的文化壁垒。

在上周五的闭门沟通中,傅盛对文化壁垒有了完全不同的看法,不同国家 、不同民族固然有不同的文化和习惯,但年轻人之间的共性要远远大于他们之间的不同,北京和纽约的年轻人之间的不同,甚至要小于北京和贵州山区的年轻人之间的不同。「我越来越觉得文化的壁垒、用户的习惯都是我们自己给自己的一个设限而已。」傅盛说。

前阿里巴巴和兰亭集势高管,二手物品交易平台5miles创始人卢亮同样认为国际化是中国公司面临的一个难得机会,他本人选择直接到美国市场去挑战神一般存在的行业老大——Craigslist。进入美国一年后,5miles成了全美第六大电商平台。5miles的做法也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无非是深入目标市场,极度关心用户体验,持续改进产品。

「一定不要害怕。我们做什么事情都不害怕,我们也会跟eBay谈,觉得它这块做得不好,不如卖给我们?所以出海企业胆子一定要大,胆子大才能有机会。」

卢亮对所谓文化壁垒的看法,与傅盛的看法如出一辙,恐惧让人自我设限,放弃了沟通和了解的可能。只有先战胜了恐惧,壁垒才会消失,机会才会出现。

现在,轮到硅谷「山寨」中国企业了

纽约时报中文网最近有篇文章,《现在,轮到硅谷「山寨」中国企业了》,列出了一些正在被硅谷模仿的来自中国的创新,这的确是一种十分令人欣喜的现象,表明中国市场正在成为创新的源泉,中国企业正在成为全球创新的发动机之一。欣喜的同时,还是有一些遗憾。像微信这样的创新,只是让硅谷有了来自中国的模仿对象,自己的产品却没能成功打入对方的市场。傅盛认为,这仍然缘于恐惧,因而没有真正去了解那个市场,那里的用户。

当然,在我们这里,文化壁垒还有另外一重意义,就像用墙来隔离信息和真相一样,文化壁垒可以成为某种抵御异族入侵,隔绝异端思想的东西,我们称之为中国特色。不提。

在中国这样一个竞争极度激烈,用户需求极度复杂,市场极度细分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中国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企业,理应更有自信地参与全球竞争。自信可以战胜恐惧,增加了解,进而破除所谓的文化壁垒。

有关Yahoo的那些记忆

星期一,Verizon宣布以48亿美元收购Yahoo主营业务,Yahoo这个维系了21年的互联网品牌,就此落幕,尽管接下来还将面临和AOL的整合(后者已于一年前被Verizon收购),但对于Yahoo的用户来说,真的已不重要,真的已经没人在乎。

20年前,我在浏览器中输入的第一个网址,就是yahoo.com。那时候Yahoo刚刚IPO,创始人杨致远和大卫·费罗成为万众瞩目的数字英雄。1997年杨致远第一次来中国,有人问他Yahoo什么时候来中国,我记得他的回答是,我是华人,如果不能确保来了能赢,Yahoo不会轻易来中国。也是在那次来中国的过程中,杨致远认识了负责接待他和家人的马云。

Yahoo是世界上第一个门户网站,它启迪了中国第一批互联网内容网站,新浪、搜狐、网易等纷纷成为Yahoo的中国弟子,亦步亦趋地学习做互联网内容,三家当时并称中国三大门户。搜狐最初的域名都是sohoo.com.cn,人称「狐假虎威」。

1996年,我在GeoCities建立了我的第一个个人主页,那时候好像每个网民都在GeoCities有个个人主页。我的主页上只是写了一行字「欢迎来到我的世界」,以及几个会动的GIF图片,但它让我觉得自己有了一个跟世界联系的小小窗口。1999年GeoCities被Yahoo收购。

del.icio.us是一个社会化书签服务,它以为网络链接打标签(tags)这一天才的内容分类和组织方式,受到技术圈的追捧。大量围绕del.icio.us涌现的奇思妙想,让这一简单的服务成为众多新服务的创意源泉。2005年del.icio.us被Yahoo收购。

我最喜欢的照片存储和分享服务是Flickr,我是它的十多年的忠实用户,同时还是它很多年的付费用户,直到Marissa Mayer成为Yahoo CEO以后,取消了这项收费服务。我存放在台式机和笔记本里的照片几乎全都遗失了,只有存放在Flickr的照片仍然完好如初,我至今仍在使用Flickr。2005年Flickr被Yahoo收购。

Tumblr是一个简洁的内容转贴和组织服务,可以一键转贴别人的内容,轻松地发布到自己的网站上。2011年国内涌现出一批Tumblr的克隆网站,最有名的大概是许朝军独立创业的第一个项目点点,这类服务被称为「轻博客」。2013年Tumblr被Yahoo收购。

除了上面提到的这些境外网站,我还是阿里巴巴的用户,我在淘宝上买东西,用支付宝付款。2005年Yahoo收购了阿里巴巴40%的股份。你看,我的生活中总能看到Yahoo的影子。

2003年,我原本租住房子的房东突然通知我,他要马上收回房子,让我另找住处。通过中介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合适的,有一天在租住小院的告示栏上发现了一张出租房子的启事,立刻联系房主。房主张先生是Yahoo中国的第一批员工,时任Yahoo中国的高层。

当时3721已被Yahoo收购,周鸿祎被任命为Yahoo中国总裁,张先生和他的Yahoo中国同事都面临换老板还是换工作的抉择,他们大都不喜欢野蛮人周鸿祎。Yahoo中国的办公室在建国门的华润大厦,张先生决定,什么时候他们必须搬离华润大厦,什么时候就是他离职创业的日子。

因为有不少共同话题,房子租金也就谈得很顺利,并且张先生还承诺,我可以无限期地租住下去,只要我不打算搬走,他绝不主动赶人。

我在那个房子里住了3年,重新装修了整个房间,但卫生间的一张紫色贴纸一直没撕掉,贴纸上印着:Do you Yahoo? 这位张先生的头像在我的QQ上呆了很多年,直到我2006年彻底放弃QQ。听说张先生成了北京最大的百度代理商,他的公司后来被百度收购。

我还陆续使用过很多别的Yahoo的产品,如Yahoo! Finance,我认为在很长的时间里这都是最好的金融资讯服务,即使在Google Finance出现之后很多年。

雅虎通,在天极网内部沟通使用雅虎通为指定IM,这是为了支持刘韧的好朋友,当时刚刚执掌Yahoo中国的周鸿祎。此外,还有一些实验性的短命的产品,如Yahoo! Pipes、Yahoo! 360°、雅虎书签、Yahoo Meme等,现在还在手机上使用Yahoo Weather,因为它的背景图片来自Flickr。

其实Yahoo被收购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让我意外的是,今天的Yahoo居然还有被收购的价值。

人说科技行业惟一不变的是变化,Yahoo也真没少变化,它吃下了那么多好东西,竟从来都没能给自己续命。马化腾曾感慨诺基亚的轰然倒下,「巨人倒下,身体还是暖的」。Yahoo身体早就冰凉了,却迟迟没有倒下。

程炳皓的自信心

程炳皓今天发表了一篇文章《八年开心》,袒露了开心网八年创业心路,如实交代了他认为开心网踩过的那些坑。其中不乏痛定思痛之后的现身说法,但有一些反思看上去很痛,却不是真痛。他说:

教条主义害死人,尽信书不如无书,归根到底还是怪自己没有经验,更不够有勇气直面自己内心去取得答案,向外界求安全是最不安全的。

创业公司的创始人往往会把创业挫折归咎于自己缺乏经验,太相信外界。但实际上,有时候你很难判断,创业者们到底是过于自信还是过于不自信。尽管已有成堆的案例告诉你,那是个坑,很深,你仍然要坚持亲自踩完所有的坑,才会相信,那是个坑,很深。

开心网曾经闪耀过,回头去看,它闪耀得那么耀眼,却那么短暂,如同一颗稍纵即逝的美丽流星。

数据来自Google Trends
数据来自Google Trends

这种异乎寻常的完美开局,让初次创业的程炳皓拥有了大多数初次创业者不可能拥有的自信。我记得2010年我初次见到程炳皓时的印象,一个内敛、聪明、不善言谈、意志坚定的工程师。

那时候,已经不时兴偷菜、抢车位了,但转帖功能让开心网在微博时代仍然火热。不过,开心网还是无可挽回地进入了下行通道。

我印象最深的,是程炳皓对开心网早期发展的极度自信。2008年5、6月间,程炳皓预感到马上就要到来的爆发式增长,他推测这个爆发将会在北京奥运会期间出现。但7月到9月间电信运营商将对整个电信网络进行「封网」,禁止任何网络施工、系统割接和业务调整。

为了承接即将来临的爆发,程炳皓必须购买足够的服务器,并在电信封网前放进机房。当时开心网的融资谈判正在进行,程炳皓自掏腰包购买了一批服务器。封网前夕,第一笔融资到账,程炳皓立刻追加购买了一批服务器。

开心网的爆发如期到来,甚至比预期的还要凶猛,一时间似乎每个人都沉迷于偷菜、抢车位,废寝忘食,如痴如醉。这不能不让程炳皓的自信心爆棚,创业这件小事,一切尽在掌握。

那时候程炳皓并不看好开放平台,不论外界如何追捧开放,他坚信质量比数量重要,可控比失控更好,他相信开心网自己的团队要比整个开发者社群更靠谱。

市场似乎也在验证程炳皓的判断,几乎所有的跟风开放平台的社交网站,都没有因开放平台而成就自己,从人人网、聚友网,到Google旗下的Orkut,即使是Facebook,与其说它的开放平台有多大成就,不如说开放平台举全平台之力仅仅成就了一家Zynga。

社交游戏的代表企业Zynga (NASDAQ: ZNGA) 也早就风光不再
社交游戏的代表企业Zynga (NASDAQ: ZNGA) 也早就风光不再

之后我没有再见过程炳皓,不知道他的自信心是否因开心网后来的不顺利而被消磨。假如再次创业,你觉得程炳皓是会更容易受外界影响,还是会更加坚持自己?我相信还会是后者。

在掉下去之前,没人会相信别人所说的坑;在掉下去之后,更不会相信别人所说的坑。

即使相信别人所说的坑,也是选择相信那些跟自己所想一致的说法。这是人性,几乎没人可以逃脱。创业者通常是更加自信、更加固执的一群人,更加难被外界影响。

我相信程炳皓不会倒在开心网这个坑里不再起来,我相信他仍然是个很优秀的创业者,我相信他会讲一个更好的故事,以他自己的方式。

暴雨天的出行经济学

7月20日北京暴雨,中午和朋友约了饭局,叫了个Uber赴约。因暴雨导致的交通混乱,把我所经过的每个路口都变成一个死结,载我的Uber司机人很好,按我的指引,耐心地从一个死结钻进下一个死结。5公里多点的路程,平时只要十几分钟,我竟走了一个半小时。

饭后,仍然叫了个Uber回家,不需要赶时间,我选择了拼车,嗯,只需要5块钱(这是Uber当天推出的8公里内拼车封顶价)。Uber显示我需要等候6分钟。我打着伞,站在暴雨里,足足等了20多分钟,等到的却是Uber的通知短信:「糟糕,司机不得不取消此次行程。」然后是支付宝和招行推送的扣款通知。车没坐成,却被扣了8块钱,暴雨中的我,心情很糟(后来Uber退还了这笔钱)。

据财新TMT报道,7月20日Uber在北京的拼车需求大大增加,高峰期拼车订单增长超过100%。滴滴的顺风车需求同样出现暴增。「被专车司机取消了八次,当需求成为刚需时,就没服务可言。」一家传媒公司的客户经理忍不住在其朋友圈发文抱怨。

北京的暴雨,似乎让滴滴、Uber们遭受了更多的指责,而非赞美。

指责一,分享经济并没有解决需要打车的时候打不到车的问题;指责二,专车趁暴雨三倍、四倍的提价,这不是分享经济,这是趁火打劫。

尽管我在暴雨中的约车经历一点都不愉快,但我并不想把不该由约车平台承担的责任,硬推给平台来承担。解决供不应求的矛盾,只有两个办法:增加供给,抑制需求。

对于约车平台来说,尽管可以通过运营手段、奖励政策等方法增加车辆供给,但最本质的手段只有一个:价格。约车平台通过对全局实时供需数据的掌握,可以对区域价格进行动态调整,以平衡供需。涨价是必然的,但天灾时刻涨价,搞不好就背上了趁火打劫的罪名。

多年来,出租车并不属于城市公共交通体系,但却一直处在政府的管制之下,出租车的价格不是由市场供需决定,而是由政府决定。结果固然没有趁火打劫的指责,但出租车司机挑活、拒载、甩客、漫天要价成了常态,在上下班时间最需要打车的时候,成片的出租车趴在路边不接活儿。

出行平台归根结底还是一桩生意。跟政府规制的非市场的出租车生意相比,出行平台遵循的是市场的规则。如果你是出行平台的一名签约司机,在7月20日那样的暴雨天,5倍车价都不足以吸引你出车,那么你就没理由抱怨别人趁火打劫。

平时上下班时间水泄不通的北京北五环,7月20日竟然出奇地通畅。
平时上下班时间水泄不通的北京北五环,7月20日竟然出奇地通畅。

记住,网约车并不是一种社会福利,约车平台不是政府,无权收税,它们也没有无条件满足你廉价出行意愿的义务。作为公共交通的一种市场化补充,在极端天气和重大事件发生的时候,它有以超常规的价格平衡供需的权利,在这方面惟一对它的行为有评判权的,是市场。

除了提高费率,Uber、滴滴们还通过降价、提高对司机的奖励等手段,鼓励用户拼车或搭乘顺风车,提高暴雨天的车辆利用率。事实上各大约车平台出于品牌和竞争的需要,不但不会利用极端天气赚钱,反而会在这种时候加大补贴力度。

据外媒消息,Uber和滴滴的股东正在商谈将Uber中国业务并入滴滴的可能性。对中国用户来说,这可能并不是个好消息,如果传言成真,滴滴在中国将不再有任何像样的竞争对手。一个失去竞争的市场,将是极其不利于消费者的市场。

我觉得这比滴滴、Uber趁暴雨提高专车费率,更值得关注。

直接的商业是最好的商业

在Apple网站上有一封CEO Tim Cook的公开信,阐述了Apple的隐私承诺,信中有这样两段话:

几年以前,使用互联网服务的用户开始意识到,当一项在线服务免费时,你就不再是消费者,反而成为被消费的对象。但在Apple,我们坚信出色的用户体验,不应以牺牲你的隐私为代价。

我们的商业模式非常直接:就是销售出色的产品。我们不会根据你的电子邮件内容或网页浏览习惯来建立档案,然后出售给广告商。我们不会用你存放在iPhone或iCloud上的信息来赚钱。而且我们不会读取你的电子邮件或信息,从中获取资料来向你推销相关商品。我们软件和服务的设计初衷,是让我们的设备更为出色。一切就这么简单。

好东西值得你为之付费,这个简单的商业模式,有效运转了千百年,至今仍然有效。Apple沿用了这个非常直接的商业模式,因而在隐私问题上才能够这么硬气,甚至不向政府让步。但在一个用户并不把自己的隐私看得多么珍贵的市场上,这么谨慎对待隐私,反而会被认为是装逼。不信你试试以两毛钱代金券为诱饵,或者以抽两部红米手机为由头,试试能拿到多少真实的手机号。

在隐私不值钱的市场上,保护隐私不再是竞争优势,而成了劣势。Cook说,「当一项在线服务免费时,你就不再是消费者,反而成为被消费的对象。」诚哉斯言。企业免费获得的,不是用户,而是可以以各种方式售卖的资源,这里的「各种方式」,就是人们所说的「模式创新」。

中国企业擅长的「模式创新」,其实就是把直接商业模式,变成间接商业模式,把简单的商业模式,变成复杂的商业模式。因为间接,各种猫腻、各种陷阱、各种坑蒙拐骗就可以暗藏其中;因为复杂,就容易把你弄晕,让你有占便宜的幻觉。

做游戏的,不靠游戏赚钱,而靠卖道具赚钱。做工具软件的,不靠工具软件赚钱,而靠把用户卖给广告主赚钱。做电商的,不靠交易赚钱,而靠售卖用户隐私赚钱。做手机的,不靠手机赚钱,而靠增值服务赚钱。做电视机的,不靠电视机赚钱,而靠卖「生态」赚钱。

而且,免费比收费更加暴利。你不觉得这个逻辑很诡异吗?长远看,免费模式让用户付出了更多看得见和看不见的代价,这个代价核算下来甚至远远超过了收费模式下所支付的费用。

结果就是企业不再以极致的产品为追求的目标,而是以用户的隐私数据为终极猎物,并以此为基础开展所谓的模式创新,变幻出花样繁多的间接商业。如果再为这一切镀一层云计算、大数据的金,这简直就是消费升级的最佳实践,够资格接受领导人考察,上新闻联播了。

冥顽的、落后的、不切实际的、不与时俱进的隐私保护,会不会导致在云计算、大数据的竞争中,Apple落于下风?有可能。倘若这种竞争不是为了更好的用户体验和用户服务,而是更具侵扰性的广告甚至保险推销,我倒情愿Apple别那么「先进」。

Tim Cook

当然Apple也不会束手就擒,在今年6月的WWDC上,苹果将自家产品的隐私政策正式升级为差别隐私(Differential Privacy)。简单说,差别隐私可以帮助识别大量用户的使用模式,而不损害个人隐私,或者说通过被搜集的任何隐私数据都不可能识别出确定的用户个体。Apple是第一家全面执行差别隐私政策的大公司,这一政策可以让Apple既保持简单直接的商业模式,又可以提供个性化的服务,比如更加个性化和更加智能的Siri。

在Apple网站上那封信的最后,Tim Cook说:

我们对保护个人隐私的承诺,源于对消费者深深的尊重。我们知道,获得你的信任并非易事。也正因如此,我们才一如既往地全力以赴,来赢得并保持这份信任。

保持商业模式的简单直接,其本质是不跟用户耍心眼,不把用户变成自己的产品,是尊重用户,最终尊重自己。但在越来越看重模式创新,越来越看重大数据、人工智能的当下,这种简单直接似乎越来越成为一种奢望。

忽悠不该是大公司的做派

7月6日,上汽和阿里巴巴联合发布了「全球首款量产的互联网汽车」。马云在发布会上说:「手机加入操作系统以后,80%的功能跟打电话、通信都没有关系。未来的汽车加入YunOS操作系统以后,80%的功能跟交通应该没有关系。今天是一个划时代里程碑的开始。」

我在微信朋友圈转发了发布会的新闻,并评论道:一直没明白「全球首款量产互联网汽车」是什么东西,看完这个终于明白了,就是一辆车+一台Pad,Pad预装阿里YunOS,及高德地图、支付宝、阿里版Siri等系列应用。这辆车80%的时间不是用来出行,而是坐在车里玩Pad。我没理解错吧?

本来没打算继续评论这辆量产互联网汽车,这种戴着顶大帽子的小把戏也不值得多费口舌。但第二天连篇累牍的赞歌,从云计算、大数据,到生态,到万物互联,到智能汽车,着实把我恶心着了。

忽悠不该是大公司的做派

倘若是一家小公司,比方说中搜或者乐视,这么哗众取宠,靠忽悠博眼球尚可理解。但像阿里巴巴这种吨位的巨头,仍然如此爱好忽悠,而且忽悠得这么low,就不免令人汗颜。

现在的汽车加入了越来越多的电子控制和越来越多的电子元件,部分豪华车的代码长度已经超过一亿行,远远超过一架波音787的代码量(约一千万行)。车载系统代码的30%来自发动机控制和安全相关部件等基础功能性部分,另外70%来自车载信息娱乐系统(IVI),属于增值舒适性部分。

YunOS for Car干的就是后面这件事,没什么稀奇,你认为上汽会允许YunOS介入汽车的任何基础功能性部分的操作吗?比如发动机启停、车辆转向、刹车等,纯属做梦,就算上汽放心,买车的人也不会放心。当然开关天窗、开关空调这样的「重要功能」还是可以让YunOS来干的。

如果你高兴,可以在你家厕所放一台iPad,查查有没有人先命名了互联网厕所,如果没有,你就是全球首个,可以到云栖小镇开个发布会。

目前在和汽车厂商的合作中,IT企业能参与的主要就是车载信息娱乐系统部分。这当然也很好,因为理论上这也符合万物互联这一大势,把汽车变成一台智能上网设备,即便跟汽车的交通功能无关,也还是挺牛逼的。

Apple于2013年发布了iOS in the Car,Google于2014年发布了Android Auto,微软更早在上世纪就发布了面向车载市场的嵌入式OS。2014年,Apple将其车载系统更名为CarPlay,实际上这一系统的任务也确实是些play的事:跟Siri对对话,导导航,打打电话,放放音乐之类的,跟智能汽车、无人驾驶完全不沾边。

国内车企观致早在三年前就推出了自己的车载信息系统——观致逸云,并在多款量产车上搭载,只不过他们要脸,没好意思把搭载了观致逸云的量产车称为互联网汽车。

7月6号最后一个上台发言的,是上汽乘用车总经理王晓秋,他着重介绍了这辆互联网汽车外饰的钣金倒角,内饰的大面积软包,以及流量套餐的价格。我觉得那天上台讲话的人中,也就他还比较朴实,忽悠的东西比较少。

阿里巴巴也不是所有业务线都爱忽悠,但阿里云似乎特别喜欢。2011年有篇报道说,阿里云总裁王坚有一天给马云打电话,马云说自己在机场,马上飞北京。王坚说,停一会儿,看一下天语出的阿里云手机。王坚派人把手机送给马云。夜里两点,王坚再打马云电话,马云说自己误机了。我第一次玩手机超过15分钟,马云说。让马云玩得误机的手机,就是下面这部。

让马云玩得误机的手机

这部迷人的互联网云手机,有媒体报道说,发布两个半月仅卖了7万部。阿里作为一家大公司,这么忽悠真的不合适。已经多次忽悠砸锅,还不改,就更不合适。

Android 应用分发不再是个好生意

7月5日,阿里巴巴正式宣布收购豌豆荚,豌豆荚的应用分发业务将并入阿里巴巴移动事业群。未来豌豆荚应用分发业务将继续保持独立,成为阿里巴巴集团下Android应用分发业务的最强品牌。在独力坚持6年后,豌豆荚还是不得不选择投入巨头的怀抱。

2010年8月12日摄于北京中关村豌豆荚第一个办公室
2010年8月12日摄于北京中关村豌豆荚第一个办公室

收购价格并未公布,不过有消息称,豌豆荚作价2亿美元。如果这是真的,相较两年前SoftBank Group以1.2亿美元领投豌豆荚时的10亿美元估值,2亿美元显然缩水不少。而且豌豆荚经过多轮融资,融资总额也差不多接近2亿美元。选择以2亿美元卖身,其中必定有不少的无奈,似乎也在证明,Android应用分发已经不再是一个好生意。

豌豆荚是创新工场投资孵化的第一批公司之一,团队早期成员不少来自Google中国,比如创始人王俊煜、崔瑾等。我曾围观过他们的Design Hackathon活动,我总是折服于他们的年轻、敢想、能做。这是一个有想法、有坚守、有价值观的精干的团队,他们对待世界的方式,是发现世界的不完美,然后亲手改变它。在列强环饲的Android应用分发市场,豌豆荚带来的是某种与众不同的清新空气。但是,这种清新空气似乎并不太受习惯了雾霾的人们待见。

王俊煜说,「豌豆荚在中国互联网一直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同时也得承认,在这个市场,豌豆荚一直都是个小众的存在,即使已经有了上亿的用户。王俊煜说,豌豆荚是赚钱的,我家楼下的夫妻水果店也是赚钱的,那又怎样?

手机市场越来越向几家大厂商集中,而手机厂商越来越倾向于将应用分发当成自家的「增值服务」,肥水不流外人田。曾经热闹非凡的第三方应用商店,要么找到了靠山,要么独自凋零。在这个不存在Google的市场,不但豌豆荚的机会渺茫,连腾讯、百度也难说胜券在握,小米、华为们一定会为第三方应用分发服务设置越来越多的障碍,直至彻底从自家手机上根除。

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Android应用分发是一个注定将被做烂的市场。在屏蔽了竞争之后,手机厂商会对应用分发附加更多的商业企图,推广目的会快速替代服务目的,功利会彻底打败情怀。这并不是猜测,这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但在个人情感上,我确实希望豌豆荚能一直活着,并且活得舒坦,能一直用他们自己喜欢的方式做商业,并且做得开心。但考虑到UC浏览器原本一个中立的web浏览工具,已经被「创新」成一个彻底的流量机器,我非常怀疑,豌豆荚也免不了成为那个大流量机器的零配件,无论它看上去有多么「独立」。这还得先假设,阿里能在腾讯、百度都未必站得稳的市场上站住,或者阿里自己的手机OS真的能成事。

最后,祝福豌豆荚团队,祝福俊煜、崔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