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G点到支点

用一个产品创意,同时戳中男人和女人的G点,支付宝做到了。

今年8月我曾写过一篇文章《支付宝不折腾能死?》,我认为支付宝所面临的市场环境和自身的市场地位并不像看上去那么高枕无忧,尽管我不认同支付宝的很多折腾行为,但我同意一点,即支付宝不折腾真的会死。为了撬动支付宝认为至关重要的生活圈概念,它需要一个支点,结果它找到了一个G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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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名为“校园日记”、“白领日记”之类的圈子里,只有女性用户可以发布动态,男性用户负责点赞、打赏,芝麻信用750分以上的男性用户则享有对动态进行评论的特权。这些设定如此高明,人群被自然地划分为两大群体:搔弄群和意淫群。搔弄群负责挑逗拨弄,意淫群负责摇尾巴流口水,至于750分以上的VIP意淫群,则有自证色狼的特权。两个群中间,是人为弥漫的高浓度的荷尔蒙。

有人说,这种设定把女性重新降格为功能性玩物,属于性别歧视。这种看法明显片面,因为它忽视了男性被重新降格为功能性宠物的另一面,如果涉嫌性别歧视,那也是双重歧视。

有人发现,那些圈子里发布的养眼美女照片,有相当大的比例是网上找来的图。支付宝的大数据可以算出谁更有可能按时归还贷款,却无法告诉你这些圈子照片的真假,也无法告诉你你给韩国女星照片的打赏,怎么就成了某个猥琐男的支付宝余额。

而在另一面,芝麻信用750+的用户,凭借支付宝的背书,在圈子里撩妹、约炮,秒变花花公子,四处留情。我的问题是,这么做会不会透支自己的芝麻信用,导致信用分下降?如果是就糟了,跌破750就没有足够的信用蒙骗假美女了。我前天又看了一遍话剧《琥珀》,其中有一段著名的台词:“没有比骗取一个骗子的感情更不道德的事。”

即使支付宝意图彻底抛弃支付工具的历史定位,全面升级为生活圈定位,也该以信用为根本,支付宝无论怎么变,它终究不可能也不应该成为另一个陌陌。而圈子这个产品的荒谬之处在于,它恰恰是以破坏信用根基为手段的。我不太相信支付宝真的有意牺牲自己长久以来建立起来的信用基础,这代价未免太大了。我从支付宝的折腾中读到的是内心的急切和手段的贫乏。

色诱,是最容易想到的产品和运营手段,在我国,使用色诱手段并不会让企业产生道德压力,也不会让企业家感到难堪,连曾经高大上的门户网站也在边边角角的所谓“热点推荐”区域堆满极具诱惑的小图和耸人听闻的标题,热切地挑逗着、撩拨着用户的鼠标和指尖。

曾经被誉为约炮神器的51.com,为了保障男性用户的合法权益,创造性地发明了真人视频验证的运营手段,为让人民约上放心炮做出过杰出贡献。陌陌也曾经接下了51未竟的事业,尽管运营者不太乐于承认,但陌陌能有今天,约炮神器的赫赫名声确实立下过汗马功劳,而且与51不同的是,陌陌成功上市并实现盈利。

在很大程度上,G点即支点。当你不知道该如何撬动自己梦想中的巨大市场的时候,找一个G点好了。网民都是敏感体质,敏感程度可与政府相媲美,一弄就high。前几天林丹出轨被偷拍,你看把网民兴奋的。所以支付宝圈子率先推出“校园日记”和“白领日记”,而且刻意将男同学和男白领排除在外,绝对不是别有用心,而是习惯使然,是路径依赖,是不如此反倒不正常。

不过太急切了一点,捅了些意料之中的娄子,招了些不出所料的争议。但是,这会让支付宝团队放弃这个产品吗?绝不会。我记得8、9年前,阿里集团力推阿里妈妈的时候,针对来自站长和广告主群体对阿里妈妈上猖狂的作弊行为的强烈意见,阿里妈妈产品团队准备出手整治,但在最后一刻,马云一句话否决了对作弊行为的整治计划。媒体当时是这么描述的:

在阿里妈妈办公室的白板上,马云写下了让当时在场的每个人都记忆深刻的话:发展是硬道理。

对当下的支付宝也是一样,发展是硬道理,直到发展出足以抗衡微信的生活场景。圈子功能会被调整,优化,完善,支付宝希望这上面能够如愿长出真实的生活,G点长成支点,撬起下一个万亿市场。

在支付宝办公室的白板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写任何硬道理。但在这个团队的每个人心中,一定牢牢地刻着这句话:支付宝不折腾能死。

这是真的。

腾讯十八:“受尊敬”与“能不能”

2003年,在QQ上线4周年的时候,我曾写过一篇《QQ四岁》,我认为QQ的成功,是腾讯长期坚持并保持专注的结果,而大多数同期甚至更早做IM的公司都未能把这件事坚持做下去。同时我希望,衣食无忧的腾讯不要太短视,应把眼光放得更长远一些。

一转眼,腾讯已经18岁,长大成人的年纪。13年前我写《QQ四岁》时,腾讯尚未上市,那时的我也无法预料,腾讯会成长为亚洲市值最大的上市公司。18年间,腾讯已经构建了一个巨大的连接一切的基础数字平台,不同的机构和个人在这个平台上搭建起参差多态的生意和生活,而腾讯也成功地完成了从“公敌”到“大哥”的转身(《腾讯,从公敌到大哥》)。不同于任何传统的巨头,腾讯身上看不到一丁点跨越巅峰走到尽头的迹象,相反更大的可能性正在它面前徐徐展开。

我不记得有哪家企业把“受尊敬”当成企业的愿景,而腾讯是。这样的愿景,给了员工挑战一些不合理内部决策的可能,也给了外界抨击公司的由头,正如把“不作恶”当成信条的企业,实际上给了企业内外所有人质疑该企业行为的机会。一家受尊敬的企业,让它的员工在任何场合都不会为自己身份感到羞愧,尤其当这家企业所提供的产品和服务,涉及亿万人的工作、生活、生意和娱乐的时候。我时常能从我所接触的每一名腾讯员工身上感受到友善、阳光、聪明、敬业这样的特质,他们每个人都是企业价值观的传递者。

前些日子和刘韧聊天时谈起真小人和伪君子的话题,通常年轻人更讨厌虚伪,因此相对而言更能接受坏也要坏得真实、坏得坦荡的真小人。有了更多生活阅历后,人们会发现,真小人其实是没有底线的,而伪君子至少还有着正常的善恶标准,并且还希望别人视自己为君子。换句话说,真小人恬不知耻以恶为荣,伪君子至少还存有羞耻之心,知道丑事是见不得人的,就算做了也别拿出来炫耀。

因此,企业愿景即使只是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我也希望有更多企业把“受尊敬”放到它们的愿景中,在我看来,追求“受尊敬”的企业文化,要比追求“狼性”好一万倍。微信之父张小龙十分推崇Amazon CEO贝索斯在一篇文章中所表达的观点:善良比聪明更重要。因为聪明是一种天赋,而善良是一种选择。是的,作恶也是一种选择,我想说,假装的善良也比真实的恶要好。

微信4.2版发布的时候,微信曾经很“矫情”地表示:“少发微信,多和朋友见见面!”这话尽管针对的是随4.2版微信发布的视频通话功能,但另一句话“是时候放下手机,和朋友面对面了!”可能确实反映了微信团队的价值观——并不因为他们开发了这个工具,他们就希望无止境地攫取用户的时间。张小龙也多次表达过这个观点,即好产品不是黏住用户,而是让用户用完即走。

不过现实有时候并不尽如人意。随着沟通效率和传播效率的提升,更多的沟通和传播被放置到这个高效平台上,最终导致效率的降低。这是一个效率悖论,你做得越好,用户越放不下你,“用完即走”也变得越来越不可能。

技术带来的社会变革以及由此产生的新问题总是会遭到这样的指责:某某产品或某某技术带来的问题比它解决的还要多。但是,整个人类历史就是一部不断解决问题,同时产生新问题的历史,人类永远不会因为怕带来新问题,而放弃对旧问题的解决。汽车会带来交通事故,但交通事故不该成为更高效交通的阻碍。当然人们对交通安全的关切也是现实的,那正是我们需要解决的下一个问题。

由于腾讯旗下的社交平台承载了大量通信、社交和信息传播的功能,因此很自然地人们会要求腾讯在解决网络谣言、欺诈,乃至信息过载等问题上,承担更多责任。我们可能会问,腾讯能不能解决这些已经出现的问题?恰好,我看了腾讯自己发布的一个视频,在这个视频中,腾讯反复追问自己:腾讯能不能让有价值的信息传递更高效?腾讯能不能让社交网络更有温度?腾讯能不能让社会资源配置更迅捷?腾讯能不能让社群鸿沟更加弥合?

这是腾讯对自己的追问,在我看来,也是社会对腾讯的期许。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越来越多的责任,越来越多的苛求蜂拥而至的时候,其实说明了人们对一家企业的依赖和期待。你不需要去宣称做一家102年的企业,你也不需要生态化反,你只需安安静静地解决问题,实实在在地推动变革,你就会一直都是那个受尊敬的腾讯。

十八岁的腾讯,让我对它有了更多的期待。

谁吹大了乐视泡泡?

我的微信朋友圈中最可爱的人,要数乐视员工。他们中的一些人工作和私生活已经完全没有了界限,一天到晚都在朋友圈赞美公司,讴歌老板,表达跟着贾老板化反到底的决心,和化反必胜的信心。

上一个让人感觉无处可逃的组织,是那个什么功,去香港遇到他们,去台湾遇到他们,去澳洲遇到他们,去美国还遇到他们,在Facebook遇到他们,在Twitter遇到他们,在Google+还遇到他们。即便他们真是祥林嫂,总这么拦路哭诉也让人受不了。

乐视最近遇到的麻烦有点大,大到有点罩不住了,连老板都要用洋洋洒洒的内部信来踩刹车,所以就更需要乐视员工在朋友圈里同心同德,同舟共济,同仇敌忾,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外面的投资人一看,我靠,都这时候了,没准年底就成了被末位淘汰掉的那10%,现在还这么亢奋,这么鸡血,这公司有前途啊,得投。

所以,在吹大乐视泡泡这件事上,乐视员工是有功的,谁也不能抹杀。不过,这家公司能够成为一个如此巨大的泡泡,单靠它的员工是远远不够的。而且在2014年贾跃亭“考察美国市场”时,乐视员工还没亢奋到如此地步,那时候处在政治漩涡中的乐视前途未卜,股价低迷,哀鸿遍野。直到那年11月底,贾跃亭“病愈”归来,乐视结束了半年群龙无首的状态。那时候我听到有人说,这家公司不得了,老板半年不敢回国,公司居然如常运作,没乱。好吧,现在再让贾老板滞留海外半年试试?

乐视网股价走势图
乐视网股价走势图

次年,借着“4000点才是A股牛市的开端”(人民日报语)的东风,乐视股价一飞冲天。股民需要一个科技概念,一个互联网概念,一个颠覆者概念,一个创新者概念,一个旗手概念,一个想象力概念……股民需要的,就是乐视要给的,给不了现实的,就给概念的,给不了概念的,就给PPT的。乐视用一场接一场的发布会,一个接一个的古怪名词,一篇接一篇的奇葩软文,为股市,也为乐视自己的梦想充气。

投资乐视网的股民,也是乐视大泡泡的直接贡献者,是你们的信心,支撑着乐视抵押股票融资的资本链条。这根链条绷得越紧,时间越长,泡泡就被吹得越大,爆破起来才会越灿烂。

昨天,乐视生态官方公众号发布文章,宣告乐视融资难题即将化解,用的标题就是《感动中国好同学!LeEco和乐视汽车生态获6亿美元投资,当下资金难题即将化解》。当时我就被感动得一直哭,一直哭,谁劝都没用。上一次这么被感动,还是深陷毒奶漩涡的牛根生,得到其MBA同学柳传志、俞敏洪、傅成玉等另一拨中国好同学的热心搭救,一时传为佳话。一个纯商业的企业融资事件,演变为公益救助事件,再一次用铁一样的事实告诉我们,对一个生意人来说,有个MBA交际圈是多么重要。只不过同学感动完了,接下来还要感动谁?

不巧,被乐视列在好同学感动名录中的敏华控股和绿叶制药第二天就先后发布澄清公告,称公司并无计划进行任何针对乐视的投资安排。这就尴尬了。当然后来两家公司的董事长分别说明,投资乐视是其个人行为,与上市公司无关。把上市公司写在投资乐视的官方公告里,乐视是不是有点过于迫切了?

另有媒体报道称,乐视在美国内华达州投资10亿美元的电动车项目法拉第未来已确认停工。当地时间15日,内华达州财务官员Dan Schwartz称该项目为“庞氏骗局”:

“这是庞氏骗局,你有一家从未造过汽车的新公司,在沙漠之中兴建一家新工厂,有一名神秘的中国富豪出资。在某种程度上,和麦道夫如出一辙,游戏结束了。”

这就更加尴尬了。后来法拉第未来的内部人士,称项目并未停工,“资金在陆续到位中”,看上去仍然迷雾重重。

英文有句俗语,too big to fail,大到不能倒,因为越大,串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越多,利益纠缠越多,倒了对谁都没好处。这就是为什么要把事搞大的原因,搞大了以后,有人比你还着急,绳上的蚂蚱就会拉更多蚂蚱进来。伯纳德·麦道夫的庞氏骗局持续了半个世纪才败露,因为蚂蚱们都不希望他倒下。

我不是说乐视就是个庞氏骗局,但给乐视钱人,都只是在让那个泡泡吹得更大罢了。不过,所有的泡泡最终都会破,只是时间问题。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他总以为只要能找到足够的本金,他前面输掉的可以一把全赚回来。这有点像乐视目前的状态。

陷乐视于目前险境的,还有另一些人,他们没什么本钱投资乐视,也不想成为乐视的雇员,他们不想冒任何风险,他们打量着乐视,斟酌着自己的恰当角色和恰当台词。他们发现,乐视是一家特别依赖梳妆打扮的公司,并且愿意为此花钱,于是乐视身边聚集起越来越多的化妆师、美容师、造型师、整容师,他们开始心甘情愿地为乐视和贾跃亭涂脂抹粉,拉皮抽脂,他们讴歌乐视的梦想一如人民日报讴歌亩产万斤粮的壮举,他们在贾跃亭饮泣的时候齐刷刷地跪倒,跪姿优雅,他们随着贾跃亭的窒息而窒息,呈现严重脑缺氧的典型症状。

很多年以前,乐视网宣布自己成为中国第一家盈利并成功上市的网络视频公司,中国没有人听说过这家公司。我记得当时易凯资本CEO王冉曾经撰文质疑乐视上市有猫腻,质疑证监会审核有问题。后来如你所知,王冉以及其他人质疑乐视的文章,统统从中国互联网上消失了,仿佛这些质疑从未存在过。显而易见的诡异现象,以及不胫而走的小道消息,让人们开始相信,贾跃亭确实可以手眼通天,如果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就该成为乐视的赞美者,而不是质疑者。也许是不打不相识,王冉后来真的就成了乐视唱诗班的首席男高音。

前几天媒体披露,前证监会官员李量涉嫌受贿在扬州受审,公诉人称,李量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为乐视网等公司上市提供帮助。乐视网立即发表声明否认与该事项有关,称“公司及公司现有各主要股东和公司管理层均与该事项无关,不受到任何影响”。这种否认还是很艺术的,强调是“现有”各主要股东。

2008年,令完成化名王诚创办汇金立方公司,进入私募领域,投的第一个项目就是乐视网。2010年,乐视网顺利IPO,直到2012年,汇金立方陆续抛售完乐视网股份彻底退出。贾跃亭后来回忆起这段往事,曾说:

“因为我本身不是一个社交家,我个人没什么政府关系,或多或少认为这个投资者,会带来一些我不具备的能力,其实是没有带来任何的帮助,但是带来了非常复杂的……”

如果他认为让乐视网顺利上市和控制舆论环境都不算是“帮助”,我还真不太清楚他当初想要的到底是哪种帮助。

前几天有人写文章说,“贾跃亭若倒下,多少互联网创业者将失去了图腾”,呵呵,他以为互联网创业者都是些追星少女呢吧?在乐视四周,充满了这种蹩脚且肉麻的吹捧,你要是胆敢质疑两句,律师函就来了。

好公司从来没有被质疑倒的,倒是坏公司常常被吹爆。那么乐视是不是一家好公司?

在乐视的七大生态中,确实还是有一些正常的、尚未化反的、还说得过去的业务,比如它赖以起家和上市的视频业务,但即使这些业务,也远远谈不上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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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易观千帆综合视频应用的活跃度排名,前三大的活跃用户规模都是亿级,乐视是千万级,甚至还不如湖南卫视的芒果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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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乐视和其主要竞争对手的百度指数对比,可以看到,乐视与爱奇艺、优酷和腾讯视频存在数量级的差距。

一家核心业务并不出色的公司,能不能算是一家出色的公司?人因梦想而伟大,公司也是?因为你有梦想,所以你就天然伟大?你就有免于被批评和质疑的特权?梦想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块挡箭牌?

我仍然期待乐视用出色的业绩,而不是PPT和律师函来回应质疑。如果乐视不是个泡泡,谁又能把它戳破呢?即便乐视真的是实心的,里里外外那么多人一起吹,弄不好也会吹爆吧?

他改变了中国

互联网改变了中国,这么说没人会有异议。我们的通信方式、社交方式、信息获取方式、娱乐方式、工作方式……你能想到的几乎一切,都或多或少地被互联网改变了。在我看来,这其中淘宝的意义怎么估计都不算高估,它比任何意识形态的灌输和说教都更深刻地改变了中国人,这种改变影响面极广,影响程度极深。因淘宝的巨大成功,马云成为世界商业领袖,中小企业代言人,中国超级富豪,本世纪对中国改变最大的人之一。

说起淘宝,我们的认知就是,该有的全都有,不该有的也都有,而且更便宜(阿里之前双十一广告的传播点一直都是“五折!五折”)。从北上广深,到边远乡村,从巨富高官,到贩夫走卒,中国除了马云,几乎没人不在淘宝上买买买。这导致的一个结果是,中国的传统零售业还没来得及发育完善,就几乎走到了尽头。淘宝的成功告诉世界,在商业基础设施不完善的地方,电子商务有着更好的发展机遇。

在淘宝之前,一个叫8848的网站曾经做过艰难的探索。8848创始人老榕曾说,电子商务这辆车必须得有两个轮子才跑得起来,一个轮子叫支付,一个轮子叫配送。不过在上世纪末8848进入市场的时候,这两个轮子都不具备。2000年,我曾经在一家广州的电子商务网站购买过一台索尼的MD播放器,我需要先去邮局给这个网站汇款2000多元,然后在家等着对方发货。差不多一个月后,邮局通知我去取包裹,我购买的MD终于到了。这件事的不靠谱程度,今天难以想象,所以8848的死掉一点都不令人意外。

如果阿里巴巴仍然是最初的那个外贸B2B网站,马云可能仍然是个成功人士,但绝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影响力,也不会如此深刻地改变中国,乃至改变世界。淘宝的出现最初只是为了防御eBay,在马云看来,eBay的C2C会从根本上威胁阿里的外贸B2B,因为个人对个人的电子商务,两端的C如果不是个人,而是公司,那么C2C其实就是B2B。最好的防御是进攻,淘宝就是阿里巴巴攻到eBay城下的尖兵。从2003年开始,井水不犯河水的阿里和eBay开始短兵相接。结果是,今天阿里巴巴市值2358亿美元,eBay不到阿里的零头,315亿美元。

如果只是把零售业搬上网,淘宝的价值会很有限,之前就有卖书的当当,有承诺1小时送货上门的e国,有模仿eBay做个人拍卖的易趣(今天淘宝的主要交易模式早就不是拍卖了,但“拍”这个词却沿用至今,把一个东西买下叫拍下),市场上不缺一个淘宝。马云牛逼的地方在于,在认准的方向上敢于投入。淘宝并不缺少竞争者,除了收购了易趣的eBay,还有腾讯旗下的拍拍,Yahoo和新浪合资的一拍,但是真正在大手笔投入,教育用户、教育市场,而不是首鼠两端、心猿意马,或者急于赚钱的,只有淘宝。更不用说,在教育市场的过程中,淘宝还在认真地修建电子商务的两个轮子——支付宝和菜鸟网络,并让它们成为全社会的商业基础设施。

所以,电子商务的胜利果实主要被马云收割,实际上是市场对一个人眼光、勇气和投入的回报。电子商务如今变得像空气和水一样自然易得,这真得感谢马云。在8848、e国倒下的地方,马云擦干了身上的血迹,掩埋好先烈的尸体,一砖一瓦地从头开始搭建电子商务的环境。今天便捷的支付和物流,网络零售的基本信用体系,并不是天生如此的,你知道2000年我购买那台MD要冒多大风险。

8年前,当淘宝的员工想借光棍节搞点事,这个世界就有了所谓的双十一购物狂欢节。双十一大促一年一个台阶地发展到今天,让它超过了美国的黑色星期五和网络星期一,成为全世界最大规模的网购狂欢节。

尽管我不明白把大量的交易需求集中到一天来释放,究竟有什么意义。但我很清楚,这种朝三暮四的把戏不但非常有效,而且在推动电子商务各种基础能力的升级上具有特殊价值。所以你今天看到,整个阿里平台的负载能力,卖家应对海量订单的能力,物流企业快速处理数以十亿计包裹的能力……你可以看到,电子商务所涉及的各方面的能力配置,每一年都被推着上一个大台阶。
双十一这种大促,就像电子商务行业的兴奋剂,它确实能创造好成绩,但好成绩的创造,是利用了人想占便宜怕吃亏的性格弱点,通过制造紧张的群体情绪,以及只此一天过时不候的压迫感,让人们大量购买自己不需要、用不上的东西。有人为了凑够满减的金额,一次购买了80条毛巾;有人为了一卷卫生纸能省几毛钱,一次性买下够用一年的卫生纸。

在消除商业资源分布不平衡这件事上,电子商务确实立下了汗马功劳,平衡商业资源也是一种社会公平。不过如今随着所有的快感都集中在下单和签收快递这两件事上,电子商务正在成为懒人的宗教。而支撑这一宗教的另一端,是大量廉价的负责跑腿的快递员。每当看到满街涂着不同快递公司标志的横冲直撞的电动三轮车,我就看到了一个被阿里巴巴改变的中国,同时我知道我所看到的只是阿里巴巴改变一切的巨大能量的一小部分。

随着年初阿里巴巴平台的年交易额超过3万亿元,阿里巴巴成为全世界最大的零售平台之一。这个平台上每产生100元交易额,就为阿里巴巴贡献大约5元的收入,也就相当于阿里税的税率大约为5%,作为对比,中国制造业的平均毛利率还不到5%。

阿里巴巴对中国商业和消费的改变如此广泛而深刻,它所获的的回报也如此丰厚。但问题是,如果钱都被银行和阿里这样的交易平台赚走了,这个经济体能算是一个健康的经济体吗?

我们期待腾讯WE大会究竟在期待什么?

向那些狂妄之徒致敬。那些特立独行的,桀骜不驯的,那些惹是生非的,格格不入的。那些喜欢另辟蹊径,绝不墨守成规,从不安于现状的家伙。你可以赞美他们,引述他们,反对他们,质疑他们,颂扬或是诋毁他们,却惟独不能忽视他们,因为他们改变了事物。他们发明,想象,治愈,他们探索,创造,启迪,他们推动人类进步。他们或有不得不疯狂的理由。你能于白纸之上看到美妙的画作么?你能于寂静之中听见动人的乐声么?你能于星空之中想到神奇的太空轮么?我们为这些家伙制造良机。别人看到的或为疯子,我们看到的却是天才。因为,只有那些疯狂到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世界的人,才能真正地改变世界。——1997年Apple广告Think Different

我们这些俗人,被各种日常琐事羁绊,被男女朋友之间的小争执弄得心烦意乱,被房贷和小孩的各种花费压得喘不过气来。在这个过程中,曾经目空一切、心比天高的少年,一天天变得现实,变得越来越让自己讨厌。而且,我们还喜欢把这种蝇营狗苟称之为责任。英雄难免气短,儿女不妨情长。梦想?不好意思,梦想就是多挣点钱,或者换辆好点的车。或许,只有一年一度的腾讯WE大会,才能让我们暂时跳出功利的算计,和其他的人类一起,围观一下疯子们的新狂想,顺便张望一下想象力的边界。

我得承认,我期待在这样一场由疯子们烹制的想象的盛宴中,让自己的思想放放风,说不定就成了他们的狷狂的第一批受益者。比方说,斯坦福大学的亓磊博士在基因编辑工程领域取得了一系列突破性进展,他说:“我们正在考虑,如何用我们的工具来实现新的治疗方法,用于体内基因治疗或癌症免疫治疗。”也许,攻克癌症,甚至延长生命,并不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也许就在我们的有生之年,我们将活得像妖精一样长久。

在自己已经没什么梦想的时候,窥探一下别人的梦想也是好的。

我至今记得第一届WE大会上,全球消除贫困计划那位年轻的CEO休·埃文斯(Hugh Evans)的乐观、热情和难以置信的行动力,他通过社交网络把包括联合国秘书长、比尔·盖茨和U2乐队主唱在内的一堆名人拉进一个严肃的、极具挑战的公益项目之中,并成功募集14亿美元基金。

我也记得在第二届WE大会上,奇点大学联合创始人、Moon Express公司首席执行官鲍勃·理查兹(Bob Richards)如何致力于实现他的梦想——把月球变成地球的第八大洲。他说:“我们为什么要去登月呢?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我们会发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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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在和清华经管学院院长钱颖一对话时,腾讯创始人马化腾谈到天文学对自己的影响:

你喜欢天文,会觉得自己很渺小,可能我们在宇宙当中从来就是一个偶然。所以什么事情仔细想一想,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对自己遇到挫折时能够稳定心态,想得更开,我觉得还是挺有帮助的。

我没有像马化腾一样用专业天文望远镜观测过星座,但我也曾像很多孩子一样,躺在夏夜澄澈的星空下,一边遥望着那些明亮的星星,一边听妈妈讲牛郎织女的传说。是的,我真的仰望过星空,不像今天的孩子,只能仰望雾霾。

有时候我会使劲想,中国会不会出现伊隆·马斯克那样的疯子,自己造火箭、放卫星,自己组织人马移民火星?不管我想的多么使劲,我的结论都是一样的:没戏,至少在可预期的未来,没戏。无所不能的政府,有时候就像雾霾一样,遮蔽了普通人的梦想,这种大事,只能交给祖国去做。

奇点大学的另一位创始人,X大奖基金会(X Prize Foundation)创始人彼得·迪曼蒂斯(Peter Diamandis)迄今共创办了12家公司,最初是为了探索太空殖民之路,因为他发现,真正了不起的事情是指望不上政府的,因为政府决定投资一个项目的时候,会有各种现实利弊的算计,所以惊世骇俗的大事只能依赖私人投资。在被问到为什么会把亚轨道飞行作为第一个X大奖竞赛项目时,迪曼蒂斯如此回答:

当我在1994年12月读林德伯格的回忆录时,进入太空的成本已经30年没有变化了。因为缺少商业诱因来降低成本。我读完那本书的时候,已经在边缘空白处写下了“X Prize ” (X就是给钱的人)和“亚轨道飞行”。当我向一些人兜售这个主意时,他们以为我疯了,这真是太鼓舞人了。

这个疯子如今把X大奖和奇点大学都办成了有影响力的创新平台,还把拉里·佩奇、詹姆斯·卡梅隆等不同背景的疯子变成了自己的同道,为大量现实问题探索或优化了解决方案。

这就是每年WE大会总是如万有引力一般吸引着我的理由,这些疯子真的在解决问题,创造未来。而且我发现了这些家伙的两个重要特质,其一,敢想,其二,敢干。而这两者背后的驱动力,是善,是希望世界更好、人类更好的善。我们确实已在享用一个更好的世界,即使我们仍然充满抱怨,仍然不开心。正如迪曼蒂斯所说:

事实非常清楚。世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好。用于解决问题的技术变得更加强大了,并且让更多的人获得了更大的权力。我们会到问题吗?灾害?流行病?恐怖袭击?当然会有。但是,人类会振作起来继续前进。在美国,人均寿命比上个世纪翻了一倍,人均收入增加了两倍多,食品、能源、交通和通信的成本都在成倍下降。这个再加上我前面提到的“如果有一个问题,我就去解决它”,就是我乐观的源泉。当你用这样的方式来看待世界时,你就会发觉这是一个迥然不同的地方。

期待WE大会,就是期待更好的未来和更好的自己。有一个问题,纵使我不能亲自解决它,支持那些行动的人也是好的。

陈彤的时代,张一鸣的时代

陈彤造就了新浪模式,新浪也造就了它的总编辑陈彤。现在陈彤再次回到了他熟悉的网络媒体行业,只不过今天的网络媒体已经不再是新浪所引领的那个网络媒体了,今天的网媒代表,也不再是“传统的”陈彤,而是新贵张一鸣及其今日头条。

陈彤带领的新浪,从上世纪末开始,几乎从无到有地完整定义了中国网络媒体的最初样貌,海量、快速的新闻超市,满足了资讯匮乏时代公众的新闻资讯需求。陈彤主持制定的新浪网编辑规范,一直都是中国网络媒体的行业规范。新浪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中国互联网市值最大的公司,直到2004年才被陈天桥的盛大网络超越,并让网络游戏取代新闻资讯,成为中国互联网上最赚钱的业务。

2005年春节期间,陈天桥在美国股市偷袭新浪,试图控制股权分散的新浪。我曾评论说,盛大控股新浪,这个感觉就像Playboy控股了《纽约时报》。我坚持认为,本世纪以来的很多重大社会事件,新浪都扮演了重要角色,没有新浪的积极参与,很多事情的结果可能会是另外的样子。比如《南方都市报》的报道《被收容者孙志刚之死》,通过新浪网的传播,成为举国关注的新闻事件,并最终促成收容制度的废止。如果没有新浪的介入,一个地方新闻很难获得全国性传播。

当时的新浪在我心中,是代表情怀的,而盛大,不过是一个娱乐致死的游戏帝国。当然后来才发现,其实谁也没比谁高到哪儿去,只不过如今陈天桥撤了,做其他生意去了,曹国伟暂时还没撤,仍在操持媒体这桩生意罢了,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曹国伟玩得比陈天桥更高明,获利更多。回想起来,我把新浪类比为《纽约时报》,实在是可笑得很。

即使在陈彤的时代,陈彤也从来都不是媒体生意的操盘者,他不过是一个高级打工仔,比他责罚的小编略高一点而已,不得不随波逐流,无法真正左右自己的命运。今天的张一鸣,则是自己的生意的直接操盘手,自己命运的完全主宰者,创业者的新楷模。

不过,我试过至少三次,责令自己一定要认真用一用今日头条这个个性化网络媒体的代表,最长的一次我甚至忍了三个月,但最终,我不得不承认,low成这样我真的忍不了。所以我终究还是没能成为今日头条数亿忠实用户中骄傲的一员,这是我的失败。

我总觉得,不管你是人工编辑的媒体,还是机器编辑的媒体,第一,你不能故意谋杀用户的时间;第二,你不能一味迎合读者的低级趣味。

默多克说过:想提高发行量?很简单,降低你的品味。传媒大亨的经验之谈,其实没有多少指导意义,难的不是你不知道这个道理,而是你知道也做不到,你毕竟还保有一点传媒人的尊严和底线。

算法就简单了,它不知道什么叫尊严,也不知道什么是品味和格调,它所知道的是,你点了这个low标题,证明你喜欢这种low内容。按照让用户满意的原则,就应该喂给你更多类似的low内容。我已然够low了,还用你帮我更low吗?

陈彤加入的一点资讯,也是一个类似今日头条的算法驱动的内容产品,我也用过一阵,跟今日头条low得很难分高下。在被问到怎么跟今日头条竞争时,陈彤说,“在算法的基础上应该加入新闻理念和情怀”。问题在于,谁能把新闻理念和情怀教给机器算法?更关键的,还有人在意新闻理念和情怀吗?

张一鸣同学作为一个软件工程专业的高材生,当他做一个基于算法的资讯产品的时候,他并不需要懂得新闻理念,甚至也完全用不上情怀这种东西,这个产品跟推荐火车票,或者推荐二手房没有本质区别。在一个工科学霸眼中,用户的口味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媒体给一个用户推荐越来越low的内容,也不代表媒体不正经,服务用户同样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情怀怎样跟机器打仗?

对我这样一个已被时代抛弃的人来说,真的不希望我的生命被大量耗费在那些无聊的信息上,所以我还是非常期待陈彤的情怀在张一鸣的时代能够存活下来。下图是今天从易观千帆截取的综合资讯领域的活跃用户排名,三个月后我们再来做一次比较,看看陈彤的情怀在这个机器主导的时代,有没有泛起一点涟漪。

易观千帆截取的综合资讯领域的活跃用户排名

 

应对网盘纷纷关张的正确姿势

前几天,360云盘宣布停止个人服务。有人统计说,这是前十大个人网络存储服务中关闭或调整相关服务的第七家,在此之前,新浪微盘、金山快盘、UC网盘、华为网盘等已经宣布关闭或转型。不少人担心,腾讯微云和百度网盘还能扛多久。

这种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一方面,个人网盘大多赔钱还赚不到吆喝,网盘本身难以建立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另一方面,政府的监管要求令企业的监管责任和监管成本越来越难以承受。360关闭个人网盘服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它无法在网盘内容的私密性,与内容审查的强制性之间取得平衡。理论上你保存在个人网盘里的那些数字内容,只要你没有主动分享给第三者,那么它们跟保存在你家里保险柜中的纸张在性质上是一样的,属个人隐私,外人无权检查那些东西。但是政府不会这么看,这就必定要给企业增加额外的成本,以及隐私与安全的企业道义挑战。

所以在中国,如你所见,从各公司纷纷推出一个比一个容量更大的免费网盘,到纷纷关闭个人网盘服务,前后也就五六年时间。

比关闭网盘给用户造成的麻烦更大的麻烦是,互联网公司的承诺越来越没有信用,越来越不值钱。类似“终生邮箱”、“永久保存”、“永不商业化”这类所谓的承诺,都永远刻写在中国互联网巨头的信用档案上,想到它们中的不少公司还打算为中国网民建立信用档案,你就觉得现实比任何文学作品都更荒诞。

不少人哀叹,网盘的狂欢已经结束,是时候重新考虑购买硬盘了。我想说,在所有不靠谱的替代方案中,购买硬盘可能是最不靠谱的一种。硬盘是一种易损坏设备,我个人被硬盘搞得欲哭无泪的次数,远高于网络存储。甚至就连Apple的AirPort Time Capsule都靠不住,当然,设备质量问题Apple可以免费给你换个新的,但设备上存储的数据,Apple Store的工作人员除了表示同情,其他照样无能为力。

磁盘阵列(RAID)要好得多,但在家里搭建一个内网外网都能方便访问的RAID,对大多数人来说也非易事,而且成本不低。更关键问题是,我们已经进入了云时代,不应该以任何理由退回去。

云时代带来的一个结果是,云作为手机的自然延伸,成为手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Apple早在2008年就推出MibileMe服务,2011年又将其升级为iCloud服务,提供初始5GB的免费云存储,并让iCloud替代iTunes成为管理、同步所有Apple设备的中枢。在国内,不少手机厂商也很早就把云存储与手机深度绑定。和Apple一样,除了免费的基础存储空间,很多手机厂商也提供收费的空间升级服务,用户可以将手机的设置、应用数据、照片、短信、联系人、浏览器书签和历史等几乎所有数据,保存到云端。云整合让手机基本上可以完全脱离PC,成为一种独立的全功能个人设备。
Google Photos的备份和同步设置界面

在所有互联网公司中,真正诚心诚意鼓励用户使用免费云存储的,我目前所知,只有Google。2015年5月,伴随Google Photos的发布,Google宣布向所有用户提供无限量的高质量照片和视频存储服务,只要照片原始精度不高于1600万像素,视频精度不高于1080p。如果你信得过Google,理论上你可以把你手机拍摄的所有照片和视频全都备份到Google Photos,并在其他设备上随时随地地访问这些内容。

当然在中国大陆用Google Photos是要翻墙的。不过我想,使用VPN是任何一个有上进心的中国青年的必备技能之一,连小粉红都能翻墙出去攻打英文蔡老师的Facebook账号,别告诉我你不会翻墙。没错,一个稳定可靠的VPN服务,也是要花钱的。

云时代带来的另一个结果,就是所有权逐渐让位于访问权或使用权。你喜欢一首歌,不必购买这首歌的所有权,也不必把这首歌下载到你的手机中,你只需在想听的时候在线播放这首歌即可,也就是购买它的访问权。现在仍然有不少人习惯于“拥有”一首歌、一部电影,所以他们的免费网盘中总是塞满了音乐、电影、电视剧,这是一种旧时代的惯性。

购买硬盘或者自建RAID,对大多数个人来说,同样是一种旧时代的惯性。我们所存储的越来越多的数据,如果没有机会被使用,它们就毫无价值,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电子垃圾”而已。我看过一个解救收集癖的英国电视节目,记录了很多患有收集癖的老人,他们房间里堆满了收集来的各种物品,各种鞋跟,到已经找不到播放设备的八音盒纸带,这些堆在哪里十多年甚至几十年没有被用过的物品,老人们几乎都是视若珍宝,不允许任何人碰,甚至不惜为此众叛亲离。他们几乎无法在自己的家中活动,无法进厨房,无法在床上睡觉,就像生活在一个垃圾堆里,令人心酸。你不觉得,用音乐、电影、电视剧填满自己的网盘,也是一种收集癖?

中国互联网公司纷纷关闭个人网盘这一行为除了损害这些公司的信用之外,我真不觉得有任何其他意义,云时代不会因它们的行为而走回头路。只不过,免费等于免责这件事一再教育我们,我们偏偏不长记性,这就怪不得别人了。

公众号刷量与民族传统

中国人的不敢正视各方面,用瞒和骗,造出奇妙的逃路来,而自以为正路。在这路上,就证明著国民性的怯弱,懒惰,而又巧滑。一天一天的满足着,即一天一天的堕落着,但却又觉得日见其光荣。

——鲁迅:《坟•论睁了眼看》

微信公众号刷量事件已经过去20天了,当初的轩然大波似乎正在平息,一如过去一再出现的类似的弄虚作假事件一样,人们会把这些问题说成是“系统”问题、“体制”问题,参与作弊的个体只是随波逐流,身不由己,然后人们就会习惯于这些虚假的、浮夸的数字,就像习惯于污浊的空气一样。

说中国人热衷浮夸虚报,实在是有点过份瞧不起我们这么一个伟大的族群,我们哪里是热衷,弄虚作假简直就是我们最了不起的传统美德之一,从田忌赛马,到兵不厌诈,从十面埋伏,到空城计,差不多半数以上的民族智慧都跟虚假有关。

清朝版画《威海卫大战得胜图》
清朝版画《威海卫大战得胜图》

前些日子有人发布了一组清代版画,这些版画大都取材自当时在朝鲜、旅顺和威海与日军作战的中国军队的前方战报,透过这些版画,你会发现,清军是在一个接一个的大捷,一路凯歌中打输了甲午战争。这些粉饰太平的虚假战报,当然不是为骗而骗,明面上是欺骗了皇上,实际上也是为了皇上好,皇上开心了,官员的顶戴花翎也保住了,皆大欢喜。至于那些伙同公众号经营者一起参与刷量的广告公司、公关公司,既为广告客户挣了面子,也为自己挣了里子,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他们共同构建了一个弄虚作假利益链,皆大欢喜。

刷阅读量只是弄虚作假产业的冰山一角,远的不说,仅互联网圈,刷成交量,刷好评,刷Alexa排名,刷各种榜,刷App Store,刷单,刷安装量,刷收视率,刷票房,虚报用户数,虚报融资额、虚报收入、虚报利润……建立在虚假数字上的就是一个如此庞大的产业,以至于越来越多的人被裹挟进来,以至于不弄虚作假、坑蒙拐骗的反倒没脸出来见人了。

亩产万斤可以上《人民日报》的国

在这个亩产万斤可以上《人民日报》的国,在这个连它的总理都对官方发布的GDP数字颇有微词的国,刷点公众号阅读量能算个多大的事儿?

追逐利益是一件如此正当,如此光明正大的事,以至于整村整村的电信诈骗,整村整村的假冒运动鞋,整村整村的江湖郎中,整村整村的丐帮神偷……就都不是事儿。正如刷量高手和前辈施襄老师在《南方周末》的那篇报道中所说:“没有哪条法律不准刷阅读量,只要你刷的内容本身是合法的,那就没有问题。”

微信团队调整公众平台的相关算法,让一批刷量的公众号露出了臃肿的裸体,但这真的不是事儿,当年Alexa调整算法,让刷Alexa排名的网站闪了下腰,后来不都好好地扛过去了吗?你要相信,相关的产业有着很强的服务意识,他们会迅速跟进,改进优化他们的刷量工具,继续更好地服务于他们的广大客户,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还有一种更牛逼的刷量,是勒令各大网站对某篇文章“双首页置顶,关闭评论”,以及组织网评员跟帖评论某篇文章,弘扬正能量。8年前我写过一篇文章《我们都有一个大客户》,说的就是这主儿,也早就是一种传统了。在这样的传统中,你还非要追问诚信何在,你不是有病是什么?

你以为的世界

十一长假一结束,京沪广深的网约车新规就出来添堵了,习惯了网约车的用户当然一下子就急了,但最着急的还是出行市场的老大滴滴。你问我怎么看网约车的这些地方新规?我的看法如下图。

你问我怎么看网约车的这些地方新规?我的看法如下图。

很明显,地方政府就是要彻底扼杀网约车这个坏了规矩的东西,只不过拿了个挺大弯子,让扼杀看上去像规范,像管理,像顺应民意,而已。

如果这些新规真的付诸实施,对我影响有多大?说实话,相当大,这两年被Uber、滴滴们惯坏了,养成了进三环不开车,不给首都添堵的坏习惯,今后如果真的没有了廉价的、随时可用的网约车,恐怕我不得不重新把车开起来。政府的决策对我影响非常大,我恨这些决策。但我也有些朋友对此事无动于衷,甚至乐于见到开始采摘垄断果子,忘记服务质量的滴滴受到点打击。同时,还有更多的人从来都没尝试过网约车,如果你问他们怎么看,回答估计会是“网约车是什么?”

人很容易把自己看到的一切,想像成所有人看到的,把自己感受到的一切,想像成所有人感受到的。一个刚上小学的小朋友会发现,这个世界主要是由小学生组成的,去年他还误以为世界是由幼儿园小朋友组成的。堵在长假返程的高速路上,你会觉得全中国的人都堵在那条路上。这就像我一个朋友说,iPhone的市场份额怎么可能进不了中国前5?明明每个人都在用啊。两三年前他们还说,小米手机?没见有人用啊,一次都没见过,太能吹牛逼了吧?

前几天虎嗅网翻译了一位19岁的美国大学生的一篇文章,这位关注社交网络及其影响的大学男生,分析了年轻人对各大社交产品的看法,用虎嗅网给起的标题来概括就是:脸书过气了,推特要死了……这让很多成年人读了有种恍然大悟的落伍感:“原来如此。”

但是,这种没有任何调查和统计数据支持的结论,其实只是一种个人看法和猜测而已,即使文章中大量使用了第一人称多数代词“我们”,比如“虽然很多人在Facebook上,但我们却是在Instagram上发布东西”,“在Facebook,我们只会直接把所有的照片贴上去,让大家去贴标签,去告诉家人我们还活着”,“我们很少(也很难)在Twitter上找到朋友”,“Snapchat上,我们可以真正的做自己,因为上面有对我们自己的社交认同”……这些“我们”其实都是“我”的另类写法,表达的也都是一个人的看法,千万不要以为年轻人都这么看。像下面这样的看法,就不仅仅片面,而且还严重误导。

所有其他的社交媒体(可能包括Twitter)都不会接受 “我太无聊了” 这样的照片帖子,只有Snapchat会接受。你无需在Snapchat上关心发帖是否点赞或评论,因为这些功能都没有。这使它变得很自由,也容易让人着迷。

上面这样的来自年轻人的第一手观点,很容易让人得出荒谬的结论,即Facebook和Twitter败就败在不允许年轻人无聊,而且交互设计太过丰富;交互设计越少越简陋的产品,越受年轻人喜欢。但这明显不是事实,甚至在同一篇文章中,作者都会在后面否定前面的自己。

社交类产品,你的个人好恶通常可以决定你不喜欢什么,但很少会决定你喜欢并且使用什么,惟一能够决定的,是你周围的人是否用那玩意儿。我不喜欢QQ,但我还是用了好几年QQ,就是这样,因为我的那些没品的朋友都在用。比如作者力荐的强大的后来者Yik Yak,他的大学同学都在玩,并且玩得不亦乐乎,但迄今为止它只是一个排名一千开外,新版本只拿到一颗星评价的小众应用,而且几个月来排名不但没有上升,反而在下降。

受局限的个人,往往并不觉得自己的看法受局限,相反他们会觉得自己表达的,是“我周围同学”的看法,是我每天在上下班的地铁上亲眼所见,是我对所有亲戚朋友的调查研究。但多数时候,它只是你以为的世界,而真实的世界并不是你以为的样子。

8月份易观千帆给出的综合电商类应用的活跃用户数量排名

这是8月份易观千帆给出的综合电商类应用的活跃用户数量排名,跟你以为的样子有多大出入?

和你一样,我也同样不愿意相信这个残酷的真相。比方说,我以为乐视那种用一个泡泡去填充另一个泡泡的生态还要化反的超级泡泡,不可能有人看不破;比方说,我以为那些粗制滥造而且反智的国产电影是不可能有票房的;比方说,我以为地方交通主管部门今天不太可能逆历史潮流而动公然跟人民过不去。

都只是我以为的世界。

当你赞美OPPO时你在赞美什么?

前些年备受追捧的手机企业是小米,去年是华为,今年则换成了步步高两兄弟OPPO和vivo。在这个乾坤瞬间颠倒,剧情急剧反转的世界,小米从备受追捧变成了饱受质疑的角色,从市场份额、公司估值、研发能力,到渠道策略,乃至品牌价值,当年的优等生,如今做什么似乎都是错的。每个人都在赞美OPPO和vivo,似乎这两者的成功只是为了凸显小米的失败。

如果说几年前小米被追捧,是因为它的出现确实强烈冲击了僵化的、不思进取的手机产业,用对性价比的极致追求,以及社交媒体和线上渠道强力拓展,凿开了所有手机企业的脑海,瞬间激活了一个死气沉沉的产业;华为被追捧是因为它确实代表了中国科技产业的实力和高度,用近30年的厚实的技术积淀,成为全球化最成功的中国企业;那么OPPO和vivo的被追捧又能说明什么呢?OPPO和vivo有什么是独特的、创新的、值得被赞美的?

直到一年前,OPPO和vivo留给我们的印象,还是它们非常舍得在广告上花钱,我们感到好奇,这种秦池式的广告轰炸模式今天还好使吗?今天的消费者应该比20年前聪明多了吧?然而并没有,似乎一夜之间,各种手机出货量榜单就被这两兄弟刷新,今年以来更是超过小米,直逼华为。

查询一下这两兄弟的历史,你会发现它们并不像小米那么年轻,两家公司都脱胎于步步高,OPPO已经是一个15年的品牌,开始是生产MP3、MP4播放器,2008年开始做手机;vivo品牌也有7年历史,但企业的前身却是有着超过20年历史的步步高通信设备公司,开始是做有绳电话、无绳电话,2011年开始做手机。小米品牌的全部历史只有6年。

OPPO、vivo和小米专利发明数量对比(截至2016年8月底)
OPPO、vivo和小米专利发明数量对比(截至2016年8月底)

比较各自的专利发明数量可以发现,小米尽管资历最浅,但专利数并不落下风,甚至还远远多于vivo(vivo前身东莞步步高通信设备有限公司的发明和专利数更少,仅有63项)。或者说,OPPO和vivo更长的企业历史,并未体现为技术积累的优势。尽管现在OPPO和vivo也在努力往自己身上贴一些技术的金箔,但薄弱的技术底子和历史惯性,让它们既无意愿,也无能力通过技术或产品获得竞争优势。

让OPPO和vivo火起来的真正原因,从来都不是技术或者产品,而是步步高系最熟悉、最擅长,同时最传统、最不时髦、最不性感的渠道和广告(当然,由于它们的突然火热,这两项在媒体眼中又重新变得时髦、性感了)。年长点的应该都记得成龙代言的小霸王学习机广告、李连杰代言的步步高VCD广告、张惠妹代言的步步高复读机广告,以及步步高遍布城乡的庞大销售网络。

没错,OPPO当家人陈明永,vivo当家人沈炜,跟随段永平一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小霸王,到九十年代的步步高,再到目前各自的公司,属于段家军核心成员,他们身上一直都有些共同的特质——极度低调,极度重视品牌营销、名人代言,极度重视渠道,尤其是三四线渠道。这当然是一种典型的路径依赖,而且依赖了近30年,除了操作上更加娴熟,细节上日益精进,本质30年未变。而这30年,却是中国变化最剧烈的30年,尤其后20年,互联网从无到有地在中国长大,并且开始颠覆几乎所有刚刚形成的商业规则。说OPPO和vivo是传统渠道和营销的老司机,应该算不得恭维。

有互联网可依托的小米开始计算各种成本,从广告成本到渠道成本,从店面成本到营销成本,小米的疑问是,所有对消费者不产生增值,并且无助于效率提升的成本,是否应该继续保留?几乎同一时间,OPPO和vivo却在把小米认为不必要的那些成本提高到一个令人咋舌的新高度,因为他们过去几十年的商业经验告诉他们,太多的消费者乐于替厂商报销这些费用。各自不同的出身、背景,让它们看到了同一个时代的不同侧面,小米们看到的是,有了互联网,信息变得更透明,消费者变得更聪明了;OPPO和vivo看到的是,消费者口袋里的钱更多了,娱乐明星对消费者有了更大的影响力。小米们看到的是理性,不轻信;OPPO和vivo看到的是感性,更容易被洗脑。

事实证明,信息不可能一夜之间对所有人透明,同时,全天候、全方位、高强度的洗脑,可以让部分消费者坚信任何你想让他们坚信的,从而对信息透明、信息对称失去兴趣(不要告诉别人哦☝️)。

中国网民规模已达7.1亿,其中手机网民数量6.56亿。理论上,互联网可以填平信息鸿沟,让普通人成为信息革命的受益者。在这样一个信息高度透明、高度对称的时代,一方面,没有什么信息能够被隐瞒、被遮盖,另一方面,企业也不再需要为信息的送达花钱,因为信息在每个人的指尖,省下的钱可以返利于消费者。但是实际上,在信息趋于透明、对称的时候,仍然可以人为地制造甚至强化某种不透明、不对称。

《南方都市报》记者曾经实地调查小米线下渠道发现,经销商对销售小米手机的热情不高。这就对了,经销商的热情既不针对产品,也不针对品牌,而是针对利润,他只对能带给他利润的东西有热情。如果小米没有预留出渠道的利润,就不能指望渠道有热情。当一个不熟悉互联网的消费者走进一家手机店,他走进的其实是一个由广告和导购构筑的洗脑车间,利润是这一切背后惟一的驱动力。

OPPO和vivo当然不想让它们的潜在客户知道,这些需要花费近3000元才能买到的手机,其实和互联网上一抓一把的千元机,从配置到功能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它们不谈配置,不谈性价比,它们反复告诉你,这是李易峰在用的手机,这是宋仲基在用的手机,这是“充电5分钟通话两小时”的那部手机。对特定人群,这招很有效,这些用户真的就不去追究这部手机为什么可以卖到近3000块钱,而别家同样配置只卖不到1000块。如果你提醒他们这手机性价比不高,甚至有可能被当成屌丝的酸葡萄心理。最近有个调查说,在中国三四线以下市场,接近六成消费者认为OPPO和vivo是国外品牌。OPPO和vivo是不是真的外国品牌并不重要,他们乐于相信任何能够显得钱花得值的信息,无论真假。这是OPPO和vivo最想要的效果,这是OPPO和vivo最想要的消费者,这是那些用本土粗粮做品牌的人所无法理解的。

从小霸王、步步高时代沿袭下来的那一套生意经,其本质就是把一个诉求点打透,有技术实力的就在技术上打透,没有技术的就在传播上打透,后者就是步步高系沿用至今的传播策略。之前有一款大做广告的能打电话的小天才电话手表,你知道它是谁家的产品吗?步步高的。最近有一款大做广告的能扫题能翻译的imoo学习手机,你知道它是谁家的产品吗?步步高的。当年小霸王山寨任天堂的游戏机为什么不叫游戏机,而叫小霸王学习机?因为掏钱的是家长。学习这个词,总能让中国家长掏钱,30年前如此,30年后依然如此。中国家长没有改变,步步高系需要改变吗?

友盟Android设备活跃排名(2016年8月)
友盟Android设备活跃排名(2016年8月)

多种统计报告也都证明了OPPO和vivo洗脑的成功。在友盟统计的Android设备活跃排名前10名中,7部设备为小米旗下产品,3部三星产品,OPPO最活跃的产品仅排在第15名,vivo最活跃的产品排名第29。这说明小米获得了熟练的互联网用户的喜爱,这些人购买小米手机是为了上网,而不是为了“充电5分钟通话两小时”。但在一二线城市之外,还有大量买部手机真的是为了打电话的用户,“充电5分钟通话两小时”这句用了两年的广告语,至今仍然有直指人心的力量,它对那些电话用户的吸引力,堪比十几年前西门子手机待机一个月的宣传,打电话仍然是很多群众日常生活中的一件大事。这句在我们看来可笑得好像来自上个世纪的广告语,竟然如此精准有效。不过对那些真心想要打电话的人,我诚意推荐诺基亚105,超长待机35天,根本不需要打两个小时电话就得充电,而且小巧易携带,经摔,才卖100多块钱,京东有售。

易观千帆手机应用商店活跃人数排名(2016年8月)
易观千帆手机应用商店活跃人数排名(2016年8月)

来自易观千帆的统计显示了不同应用商店的活跃用户数,从另一个角度再一次证明了OPPO和vivo用户购买手机真的不是为了上网,不是为了使用丰富的应用。OPPO应用商店8月活跃用户数仅为小米应用商店的一半,vivo应用商店的活跃用户数更是不到小米应用商店的1/6。如果有一个通话时长的统计排行,我估计OPPO会名列前茅。

就像小米羡慕OPPO和vivo的毛细血管般渗透城乡的渠道,OPPO和vivo也并非对小米所开创的线上渠道和社交营销无动于衷,但最终它们发现,信息透明的玩法对它们可能是致命的,它们已经无法脱离对线下渠道的依赖,而维系渠道需要超高的利润空间和以利益为纽带的情感维系。

据说OPPO和vivo不但为渠道预留可观的利润和返点,还通过股权方式将渠道利益与公司利益进一步绑定,就连华为都承认自己做不到这样的利益绑定。华为当然也是谦虚,早在上世纪90年代,华为就是这方面的高手。为了向各省邮电部门推销华为的电信设备,华为与各地170多家邮电部门的电信三产公司成立合资公司,邮电部门人员持有合资公司的股份,享受可观分红。运营商(当时实际上属于政府部门)与设备商的这种利益绑定,任正非称之为“利益共同体”,这种利益共同体为华为的早期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直到本世纪初,国际市场变得越来越重要,华为必须成为一家规范的企业,才开始回购、清理这些外部股权,利益共同体的使命宣告终结。

不管是华为当年的利益共同体,还是OPPO和vivo的渠道利益绑定,都是通过周密的利益分享设计,构建起强大的生意同盟。今天小米、华为开始回过头去关心线下渠道,除了OPPO和vivo借助渠道快速崛起的现实威胁,还有一个很悲哀的事实,即过去5年小米已经将线上可能性挖掘殆尽,娴熟的网络用户已被穷尽,廉价的网络流量已被穷尽,甚至就连性价比、口碑、参与感这些护佑小米崛起的要素,也几乎都被穷尽了。线上渠道占智能手机零售份额不足三成,这可能就是当下乃至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你能期待的最大份额。且不说任何产品质量或产品节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已有的市场被环伺的群狼蚕食,即便市场没丢,对一只已经飞在天上的猪来说,不增长就等于风没了。

在智能手机市场,三四线城市相比一二线城市有一定的滞后性,这就像印度、东南亚市场相比中国有一定的滞后性。这就是为什么OPPO和vivo现在爆发的原因,两三年前是一二线城市爆发的时候,那时OPPO和vivo也做广告,也请代言,也植入,也重视渠道,但却还没到它们表现的时候。当OPPO和vivo在深耕三四线城市的时候,其实他们是在深耕一个身边的印度或东南亚市场。

现在轮到了OPPO和vivo的时间,本该如此,这真没什么好争议的。就像我们无权指责德国大众把桑塔纳、捷达这种老古董拿到中国来赚钱,问题是人家赚到了吗?赚到了,那就说明人家拿来的是适销对路的产品。

那么小米可以从OPPO、vivo身上学到些什么?我觉得步步高系的那些营销手段和营销策略是完全不值得学习的,且不说上个时代的东西你可能学不来,就算学了,也不是你的。但OPPO和vivo仍然有值得学习的地方,在我看来至少包括:1. 务实,深入骨髓的务实;2. 信念,长期坚守的信念。

我对于市面上那么多唱给OPPO和vivo的赞歌,其实是颇不以为然的。并不是说我们非得支持小米这家公司,而是我们认同小米的价值主张,即在互联网高度发达的今天,企业继续把大量的钱花在广告和渠道上,并让消费者为此买单,并且还有一堆媒体热情洋溢地为老古董贴金,实际上是对消费者智力的嘲弄。即使在一个成败论英雄的残酷市场上,媒体,尤其是科技媒体,还是该有一些信念和坚守的。